，是墻頂上隔著老遠才有一盞的破燈。光線要死不活的，也就勉強照亮巴掌大的一塊地方。空氣里全是灰，在光底下飄著，跟一層灰蒙蒙的霧似的。，整個空間里除了腳步聲跟喘氣聲，安靜的可怕。他們拐了好幾個彎，可眼前的景兒一點沒變，還是那濕漉漉的地面，斑駁的破墻，還有那昏黃的老燈。“你們有沒有感覺。。。我們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轉(zhuǎn)？”，聲音都在抖。她懷里死死抱著一本習題冊，封皮上還印著“市三中月考模擬題”，書頁邊都被她緊張的給捏毛了。她胸口的兔子掛墜跟著身體抖個不停，那對玻璃眼珠子泛著冷光。，直接打亂了隊伍的節(jié)奏。。光線那么暗，都能看見他攥緊的拳頭在抖，喉結(jié)也緊張的動了一下。“不可能！”他吼了回去，但聲音明顯有點虛，“我一直在數(shù)著步子呢，走了兩百多步了，怎么可能還在原地！”他身上那件白襯衫臟兮兮的，汗都浸的泛黃了，外套敞著，露出了脖子上的紋身。這身行頭完全蓋不住他渾身緊繃的肌肉。，但所有人都停了。一種叫絕望的情緒開始在空氣里發(fā)酵。“再走一遍。”壯漢**一口氣，好像想把心里的害怕給壓下去。他開口說的聲音很糙，“剛才我們一直往左拐，這次，到下個路口我們往右拐試試。”
沒人搭理他。穿校服的妹子咬著嘴唇，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了。另一個戴眼鏡的小哥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全是霧，看什么都糊了吧唧的。一個穿的很華麗的中年女人靠著墻，嘴里小聲罵罵咧咧的，聽不清說的啥，但那股子怨毒跟恐懼倒是清清楚楚。

站在隊尾的林默抬了抬眼，眼神冷冰冰的掃過兩邊的墻。墻皮掉下來的地方露出黑灰色的磚頭，磚縫里滲著水，還長著綠了吧唧的霉斑。他趁大伙兒停下來的空檔，悄悄從兜里摸出**，在手邊一塊平整的磚頭上，用力的劃了個十字。干完這些，他收起**，臉上沒啥表情的跟上了重新開拔的隊伍。

“嘶-” 旁邊傳來一聲很輕的抽氣聲。

林默歪了下頭，正好對上刀疤男那探究的眼神。那家伙臉上那道從眉骨拉到下巴的疤，在冷光下泛著青白色。他一只手插在褲兜里，另一只手的食指一下一下的敲著大腿。

“你剛才。。。在墻上干嘛呢？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啥？”刀疤男聲音壓的很低，用的音量也就他倆能聽見。他頭也沒回，眼睛還盯著前面，但余光早就鎖死了旁邊的林默，“你剛才停了一下。”

林默眼皮都沒抬，腳底下也沒停，反而還快了一點，拉開了半個身位。“腳下有塊石頭，絆了一下。”他的聲音平的像水，“不好意思。”

刀疤男沉默了兩秒，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啥意思。他追上幾步，又跟林默并排了。路過一個拐角的時候，他聲音又壓的跟說悄悄話一樣，“小子，別裝了。在這種鬼地方，多留個心眼兒沒錯。但真要有啥有用的發(fā)現(xiàn)，最好拿出來說說。誰特么不想活著滾出這個鬼地方。”

說完，他也不看林默了，加快腳步下追上前面的人，又回到了隊尾的位置上警戒。

胡同下一個拐角，總算有了點兒變化。前面不再是黑漆漆一片，而是跟他們剛才走過的一模一樣的胡同，還是那點要死不活的燈光。最后的希望也TM破了，所有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拉的老長，扭曲的不像樣。穿校服的妹子終于憋不住了，開始小聲的哭。帶頭大哥的喘氣聲也越來越重，全是不甘心跟煩躁。

當他們真的轉(zhuǎn)過彎，看見那條熟的不能再熟的胡同后，那種徹底的絕望感，把每個人都給吞了。

就在這時，林默扔出來一個**。他走到自已剛才做記號的墻邊，那塊磚頭好好的，屁的劃痕都沒有。

“你們沒覺得越來越冷了么？”他聲音不大，但在這死一樣安靜的胡同里清楚的一批，“周圍的景兒沒變，但溫度一直在降。”

他沒提劃痕不見了的事，這事兒太嚇人，估計能讓這個脆皮團隊當場就崩了。他選了個所有人都能感覺到的事兒說。

經(jīng)他這么一說，大家才發(fā)現(xiàn)，那冷的人骨頭都疼的寒氣不知道啥時候已經(jīng)鉆透了衣服，手腳都有點僵了。

在這種要命的環(huán)境里，那個一直縮在角落的瘦猴青年，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一聲又尖又破的叫喚。

“鬼。。。鬼打墻！！！”

那瘦猴的聲音跟被掐著脖子硬擠出來的一樣，一下子劃破了死寂。他整個人抖的跟篩糠似的，那件薄襯衫全被冷汗?jié)裢噶耍o緊貼在脊梁骨上，連肋骨的形狀都看的一清二楚。

“這。。。這有沒有可能。。。是鬼打墻。。。”

他話音剛落，胡同里那破燈猛的閃了一下，“啪”就滅了，下一秒又亮了起來。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

那瘦猴的臉，“唰”一下就白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混著害怕，懷疑，還有那么一絲絲的指望，催著他趕緊往下說。

“我。。。我以前聽我奶奶說過。”那青年的牙齒都在打架，他伸出抖個不停的手指頭，指著兩邊不停重復的破墻，“每個拐彎，每面墻，甚至墻上的霉點。。。位置跟形狀。。。都一毛一樣。我們走的路，起碼有三遍是完全一樣的。”

“還有。。。”青年的眼神嚇的在每個人臉上掃來掃去，“我從走完第一圈就覺得不對勁了，所以我后頭一直在仔細聽你們的腳步聲。帶頭的大哥。。。你踩過前面那塊裂了的石板的聲音，我已經(jīng)聽見三回了！”他突然往前沖了幾步，一把抓住帶頭大哥的胳膊，手指頭用力的都發(fā)白了，“這不是鬼打墻是啥？我們被困住了！我們死定了！！！”

帶頭大哥被他抓的生疼，但沒馬上甩開他，反而死死的盯著那青年的臉。他腦子里閃過之前的畫面- 確實，一樣的拐角，一樣的墻，甚至連墻皮掉下來的形狀都一點兒不差。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接沖到天靈蓋。他猛的吼回去，聲音都啞了，“所以呢？怎么辦？光在這兒喊‘鬼打墻’就能出去嗎？你既然知道，有沒有破的法子？”

“辦法。。。辦法肯定有！”青年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情緒一下就激動了，“我奶奶說，破解的方法叫‘一探二步三回頭’！我記得有一次，就是大哥你抱怨路不好走那次，地上的磚頭是有裂縫的，但那之后就再也沒有了！那可能就是活路！”

大伙兒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雖然半信半疑，但心里頭還是燃起了一點希望。帶頭大哥催他，“啥意思？快給大伙兒仔細說說！”

青年馬上把自已知道的全倒了出來：“‘一探’，就是走路的時候要主動看周圍，找一個一直不變的參照物，拿它當方向標。‘二步’，是說一旦發(fā)現(xiàn)景兒開始重復了，就要馬上停下來，別瞎**轉(zhuǎn)。而‘三回頭’，就是順著自已來的路往回退，一直退到你找到的那個參照物那兒，然后再重新找路！”

眾人陷入短暫的沉思。眼下，這確實是比亂撞要好的唯一辦法。

為首的壯漢深吸一口氣，對眾人說：“走！我們再試一次！就按他說的辦！”

就在隊伍準備重新出發(fā)的時候，一個光頭壯漢突然叫住了他。“你們先走。”他指了指自已腳底下，“我就在這兒等著。你們按那個法子走，要是你們真的不見了，那就說明這法子管用，我再跟上。要是你們轉(zhuǎn)了一圈又回來了，那起碼也能證明這小子在瞎扯淡。”

大伙兒想了想，覺得這法子挺穩(wěn)。有個人在原地當坐標&接應，既能試試法子管不管用，又能排除一個錯誤選項。

大家同意后，就由帶頭大哥領(lǐng)路，嚴格按著那青年的法子，一步三晃的小心走著，開始新一輪的探索。這一回，當他們又走到那個熟悉的拐角，并按著“一探二步三回頭”的法子操作后，眼前的景兒真的變了。胡同明顯寬敞了不少，空氣好像也流通了點。

希望讓所有人都精神了一下。可就在他們準備接著往前走的時候，那陣怪異的，跟拿指甲撓玻璃似的尖銳聲音，又一次從胡同深處響了起來。所有人神經(jīng)一下就繃緊了，緊張的四處亂看，卻屁都沒發(fā)現(xiàn)，連聲音是哪兒來的都分不清。

等了一會兒，聲音沒了，大家稍微松了口氣。可就在這時，他們看見前頭不遠的黑地里，有個人影。一開始，大伙兒還以為是碰上別的倒霉蛋了，可等人影走近，所有人的臉都變了。

“是。。。是他。。。”穿校服的妹子聲音都帶上哭腔了。

那人，就是剛才留在原地的光頭！他怎么會跑到他們前頭去了？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股比鬼打墻還扯淡還恐怖的感覺把他們?nèi)肿×恕?br>
隊伍里死一樣的安靜。林默往前走了一步，打破了沉默：“我過去看看，正好驗證我之前的一個想法。”

他慢慢的走向那個光頭，每一步都走的特別小心，右手已經(jīng)握住了兜里的**。那個光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身上穿的跟之前一樣。但當林默走到他跟前，看清他臉的那一瞬間，一股冷氣“噌”的一下就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那張臉已經(jīng)完全扭曲了。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極限，眼珠子因為嚇破了膽而往外凸著。他的嘴唇是缺氧的那種青紫色，嘴角掛著沒干的口水，凝固成一個怪的要死的表情。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臉上的肉僵著，整個臉，就是一尊被嚇傻了凝固住的雕像。

林默跟他對上眼的一瞬間，腦子“嗡”的一下就白了，身體下意識的就往后退了兩步。

下一秒，“砰”的一聲！

那個光頭的腦袋，當場就炸了。

紅色的血，白色的腦漿混著**的組織液跟碎骨頭渣子，成了一團腥臭的霧，劈頭蓋臉的就朝林默噴了過來。

盡管林默退的很快，但還是被濺了一臉一身。他下意識的閉緊眼睛，又熱又黏糊糊的液體糊住了他的臉往下淌。腦子里不停的回放著光頭炸開前那張嚇到扭曲的臉。

濃的要命的血腥味跟腦漿那股特有的爛臭味一下子沖進了鼻子。這股味道太沖了，他感覺頭開始暈，胃里一陣抽抽，一股惡心勁兒直沖嗓子眼。他趕緊用還算干凈的袖子胡亂的抹了把臉，然后一步一步的往后退。他的腳很慢，腿跟灌了鉛一樣重，還在不停的發(fā)抖。一步，兩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堅硬的墻，他才停下來，整個人順著墻軟塌塌的滑坐到地上。

這沖擊力，比他頭一回見死人還猛。他大口的喘著氣，過了好半天，那股暈勁兒才好點，這才慢慢的睜開眼。他看到大伙兒都圍過來了，但又隔著一兩米的距離，用一種混著害怕，同情跟吃驚的復雜眼神瞅著他。

“他。。。死了。”林默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又干又啞，“在。。。在我面前，腦袋。。。突然就炸了。我看到他的表情了。。。臉上全是嚇傻了的樣子。”

說完這句話，他用手撐著地，想慢慢站起來，但腿一軟，又一**坐了回去。他能感覺到，自已手腳冰涼，后背的冷汗都濕透了。

“必須。。。得走了。”他咬著牙，逼著自已冷靜，“不能老待在這兒，得快點，不然。。。我們所有人都得凍死在這兒。”他又試著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身體又是一個踉蹌，差點摔了。

他吸了口冷氣，不逞強了，對著離他最近的那個刀疤臉男人說：“來個人扶我一下，我現(xiàn)在。。。腿有點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