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從容正在召開年度戰略會。大屏幕上，一條鮮紅的增長曲線幾乎要沖破屏幕頂端——那是“趣途旅行”過去三年的業績圖，從零到百億，只用了三十六個月。“春節黃金周，我們要打一場漂亮的仗！”市場總監在臺上**澎湃，“紅包雨、裂變補貼、社交分享——預計這個假期我們的**V能突破五十億！”，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臉色慘白如紙：“房總……**……封城了。”。然后，此起彼伏的****像警報般響起。房從容的手機屏幕瞬間被未接來電塞滿——投資人、供應商、合作伙伴、媒體記者……“散會！”他吼出這兩個字時，聲音已經嘶啞。。他睡在辦公室那張意大利真皮沙發上，每天接三百多個電話，說的最多的話是“抱歉理解正在處理”。趣途的呼叫中心在封城第二天就崩潰了，#趣途退款難#在熱搜上掛了四十八小時。微博上，一個**用戶的控訴被轉發了二十萬次：“我爸媽七十歲了，本來定了初三去海南的機票。現在**封城走不了，趣途說特價票不退。我打了一百多個電話，**只會說‘正在處理’。房從容，你的良心呢？”
第七天凌晨三點，房從容癱在消防通道的臺階上，手指顫抖著打開銀行APP。屏幕上的數字像冰冷的判決：

個人賬戶余額：2,173,542.18元

下月應發薪資：28,376,900元

差一個數量級。

他想起三年前公司C輪融資成功那晚，也是在消防通道，他抽著雪茄對老楊說：“等上市了，我要在杭城蓋一座最高的樓，就叫‘從容大廈’。”

老楊當時笑他：“蓋樓干嘛？等著收租？”

“不，”他吐出一口煙圈，“我要站在樓頂，告訴所有人——你看，那個當年睡出租屋的窮學生，現在站在這里。”

煙灰掉在屏幕上，他伸手去擦，卻把眼淚也擦了出來。四十二歲男人的眼淚很重，砸在手機屏幕上，碎成模糊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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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8日，他宣布裁員40%。

會議室里坐著一百多人，都是跟了他三年以上的老員工。有人哭了，是個三十出頭的產品經理，剛在杭城買了房，妻子懷孕五個月。房從容不敢看他們的眼睛，只是盯著投影幕布上那條斷崖式下跌的曲線——從百億估值到現金流斷裂，只用了三十天。

會后他把自已鎖在辦公室里，手機在桌上震動。是老楊。

“兄弟，挺住。”電話那頭聲音沉穩，“我這邊的遠程辦公工具項目，因為疫情反而火了。剛拿到TS，估值翻了三倍。你要不要……轉型試試？”

房從容看著窗外霧氣沉沉的錢塘江。江面上貨輪緩緩駛過，像這個時代沉重的嘆息。他想說“旅游是人類永恒的需求”，想說“等疫情過去就會反彈”，但話到嘴邊變成了：

“我需要錢發工資。”

“多少？”

“三千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我最多能挪八百萬，但三個月內要還。”

“成交。”

掛掉電話，他蹲了下來。西裝褲繃在膝蓋上，發出細微的撕裂聲。這件阿瑪尼定制西裝是三年前在倫敦薩維爾街量的尺寸，現在穿已經有些緊了——體檢報告上說，他這一年胖了十五斤，脂肪肝從中度發展到重度。

手機又震，是女兒妞妞發來的語音消息。他點開，小姑**聲音清脆如鈴：

“爸爸，今天美術課老師讓我們畫‘我的家’。我畫了媽媽，畫了我，還畫了你。老師問為什么你的臉是模糊的，我說因為你總是在手機里。”

房從容把手機貼在耳邊，反復聽了三遍。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杭城的燈火在雨夜中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每盞燈下，都有一個正在崩潰或即將崩潰的家庭。

而他的崩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