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無數(shù)把碎石子同時傾倒。，整個人踉蹌了一下。額角撞到門框，血混著雨水糊了半邊臉。老板老劉隔著門縫扔出三張濕透的百元鈔，紙鈔落在污水里，很快被染成泥**。“就三百！再鬧我叫人了！嘩啦”落下，撞鎖聲刺耳得像牙齒摩擦。，抹了把臉。血是溫的，雨是冰的。他彎腰撿起那三張錢，指尖發(fā)抖——不是因為冷，是氣的。。只是把鈔票擰干，塞進(jìn)褲兜，然后轉(zhuǎn)身走進(jìn)更深的巷子。，剩下那盞茍延殘喘地亮著。黃光在雨幕里暈成模糊的一團(tuán)，勉強(qiáng)照亮腳下坑洼的水泥地。塑料拖鞋踩進(jìn)水坑，“啪嗒”一聲，泥漿濺到小腿肚上。
他走到第三個垃圾桶，彎腰翻找。

指尖剛觸到可樂罐，就聽見了貓叫。

很細(xì)，很慘，像嬰兒哭啞了嗓子。

然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顫：“平安？平安你出來……”

林佳抬起頭。巷子盡頭，廢棄的配電房門口，蹲著個白裙子的姑娘。

雨太大，看不清臉。只看見她半個身子鉆進(jìn)一個塌了半邊的水泥管，濕透的白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xì)的腰線和單薄的背脊。泥漿從裙擺一直蔓延到大腿。袖子掛在鋼筋上，撕開一**，露出白皙的手臂和清晰的鎖骨線條——上面一道新鮮的血痕，正往下淌血。

林佳皺了皺眉。

他今天很累。額角的傷口在疼，兜里只有三百塊，下個月房租還欠著八百。

貓又叫了一聲，這次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姑娘往外退時，“刺啦”一聲——袖子徹底撕開了。她踉蹌了一下，濕透的裙擺貼在大腿上，顯出修長的腿部輪廓。

林佳嘆了口氣。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扔回垃圾桶，走了過去。

2

“讓開。”

聲音啞得厲害。

姑娘抬起頭。

這下看清了臉。很白，白得像久不見光的瓷器。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此刻全盛滿了焦急。雨水順著她的睫毛往下滴，她眨了眨眼，沒退開。她站起身時，濕透的白裙完全貼合身形——肩膀單薄，腰肢纖細(xì)，胸前卻有恰到好處的弧度，在濕布料下顯出柔和的輪廓。

“它卡在里面了……我夠不到……”

林佳移開視線，直接在她面前蹲下。

水泥管口很窄，一股霉味混著鐵銹味沖出來。里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見一對綠瑩瑩的眼睛縮在最深處。

他脫了濕透的工作服，里面是件洗變形的灰背心。肩胛骨的線條繃出來，是長期干重活練出的肌肉。

“手電。”

“手機(jī)掉水里了……”林佳從懷里摸出個用防水布包著的東西——軍用強(qiáng)光手電，金屬外殼上有深刻劃痕。

按下開關(guān)的瞬間，刺目的白光撕裂雨幕。

姑娘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擋光，濕透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纖細(xì)的小臂。

林佳把手電咬在嘴里，俯身鉆進(jìn)管道。

粗糙的水泥內(nèi)壁刮擦著皮膚，銹蝕的鋼筋像獠牙。左臂拉傷了，每動一下都疼。但他動作很穩(wěn)。

爬到一半，看見了那只貓。

小橘貓，瘦得皮包骨。看見光，它往后縮，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嘶嘶”聲。

林佳關(guān)掉手電。

黑暗瞬間吞沒一切。他在黑暗里靜靜等了幾秒，然后，很輕地發(fā)出一聲——

“嘖。”

短促、低沉、帶著特定節(jié)奏的彈舌音。

貓的嘶嘶聲停了。

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貓遲疑地，一點(diǎn)點(diǎn)朝聲音挪過來。

林佳伸出手，攤開掌心。

過了大概半分鐘，有什么濕漉漉的、毛茸茸的東西，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

他猛地合掌。

“喵——！”貓尖叫起來，爪子瘋狂亂撓。林佳悶哼一聲，咬緊牙關(guān)往外退。

鋼筋刮過背脊，**辣的疼。他倒退著，挪向管口的光亮。

剛退出來，姑**手就伸了過來。

“別碰，”林佳側(cè)身躲開，這個角度，他能看見她濕透的領(lǐng)口微微敞開，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膚，“它嚇壞了，會撓人。”

他站在雨里，右手緊緊抓著一團(tuán)濕透的、死命掙扎的毛球。小橘貓瘦得驚人，爪子在他手臂上又添了好幾道血痕。

姑娘倒吸一口涼氣：“你的手……”

林佳低頭。左手臂上，從手肘到手腕，多了一條長長的口子。皮肉微微翻著，血正不斷涌出來。“皮外傷。”他隨手撕下布條勒住傷口。

然后才把貓遞過去：“你的貓？”

“不是……剛在路口撿的。”姑娘接過貓，小心抱在懷里，這個動作讓濕透的布料更緊地貼合胸前曲線，“差點(diǎn)被車軋到。”

她抬頭看他，雨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滑過纖細(xì)的脖頸，沒入微微敞開的領(lǐng)口：“謝謝你。”

林佳移開視線，“嗯”了一聲，撿起工作服重新套上。

“你傷口需要處理，”姑娘說，“我家就在前面樓上，有藥箱。”

林佳想拒絕。但他一抬眼，看見她懷里的貓正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圓溜溜的，看著他，很輕地“喵”了一聲。

而她站在雨里，渾身濕透，濕發(fā)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幾縷發(fā)絲黏在鎖骨處，袖子破了，手臂流血，卻先把貓緊緊護(hù)在懷里。

“帶路。”他說。

3

樓梯很陡，聲控?zé)魰r亮?xí)r滅。

姑娘走在前面，爬樓很快，腳步很輕。濕透的裙子隨著步伐貼在腿上，勾勒出筆直修長的線條。

走到五樓時，貓在她懷里動了動，又“喵”了一聲。

“快到了，平安。”她低頭，聲音溫柔。

林佳注意到她叫貓“平安”。頂樓只有一扇門。深綠色的鐵門，漆皮斑駁。

姑娘摸出鑰匙——鑰匙扣是個皮質(zhì)小圓牌，上面刻著個極小的“S”。她開門，側(cè)身讓他先進(jìn)。

林佳在門口頓住了。

門里是個寬敞的、打通了的空間。

水泥地打磨得很光滑。一整面墻的書架，從地板通到天花板，塞滿了書。靠窗一張大工作臺。

最驚人的是窗戶——整面墻的落地窗，此刻暴雨正瘋狂敲打玻璃。

但林佳的目光，第一時間被書架正中吸引。

那里有個玻璃陳列柜，里面只放了一樣?xùn)|西：一個手工打造的江南庭院模型，精致到連瓦片紋路都清晰可見。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拙政園局部·蘇雅制·2016。

“進(jìn)來吧，”姑娘彎腰把貓放在窗邊的軟墊上，這個動作讓濕透的布料緊貼腰臀曲線，“我去拿毛巾。”

林佳移開視線，脫了鞋。襪子破了個洞，大腳趾露出來。他局促地動了動腳趾。

姑娘從洗手間出來，扔過來一條深灰色毛巾。她換了一件寬松的米白色亞麻襯衫，但紐扣只扣到第三顆，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濕發(fā)還在往下滴水。林佳接過毛巾，擦頭發(fā)時，額角傷口被碰到，他“嘶”了一聲。

“坐那兒。”姑娘抱著個白色醫(yī)藥箱走過來。

林佳坐下。椅子是實木的，很穩(wěn)。

她在他對面坐下，打開醫(yī)藥箱。俯身時，襯衫領(lǐng)口微微下垂。

“手給我。”

林佳伸出手臂，視線落在她身后的書架上。

傷口在燈光下更猙獰了。她湊近，濕漉漉的頭發(fā)垂下來，發(fā)梢?guī)缀跖龅剿钠つw。林佳往后縮了縮。

“別動。”她輕聲說，用鑷子夾起碘伏棉簽。棉簽觸到傷口的瞬間，林佳肌肉繃緊了。但他沒出聲。

她處理得很仔細(xì)。清理泥污，消毒，然后擠出一管透明凝膠。

涂藥膏時，她的手指偶爾碰到他的皮膚。

指尖微涼，很軟。

“你學(xué)過？”林佳問，視線轉(zhuǎn)向窗外。

“大學(xué)是醫(yī)學(xué)部的。護(hù)理專業(yè)。”

“協(xié)和？”

她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嗯。”

協(xié)和醫(yī)學(xué)院。林佳沒再說話。

包扎完，她剪斷膠帶：“傷口不深，但別碰水。”

林佳站起來：“謝謝。”

“該我謝你，”她也站起來，襯衫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平安……如果不是你，它可能困死在里面了。”

那只小橘貓正**自已的毛，聽見名字，抬起頭“喵”了一聲。

林佳看著貓，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它叫平安？”

“嗯。”她蹲下摸貓的腦袋，這個姿勢讓襯衫下擺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纖細(xì)的腰肢，“你要不要……給它起個小名？”

林佳移開視線，看向貓。

“……福袋吧。”他說，“撿來的，像撿到個福袋。”

姑娘卻笑了。嘴角輕輕上揚(yáng)，眼睛彎起來，右臉頰浮現(xiàn)一個很淺的梨渦。笑起來時，襯衫領(lǐng)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福袋。”她重復(fù)了一遍，“好，以后大名平安，小名福袋。”

林佳移開視線：“我該走了。”

“等一下。”她走到工作臺邊，從抽屜里拿出便簽本和一支筆。彎腰時，襯衫貼合出背脊的曲線。

她快速寫下一串?dāng)?shù)字，撕下便簽遞過來：“我叫蘇雅。這是我的電話。”

便簽上字跡清秀：

蘇雅，138xxxxxxxx福袋的救命恩人，謝謝你。

林佳接過便簽：“林佳。”

他把便簽對折，塞進(jìn)褲兜——和那三張濕透的百元鈔塞在一起。

轉(zhuǎn)身要走時，蘇雅忽然開口：“你剛才……那把刀。”

林佳背影僵住。

“我父親是退役**，”她輕聲說，走到他身后，距離很近，“我認(rèn)得那種刀，是二十年前配發(fā)給特種部隊的制式裝備。”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林佳沒回頭，聲音低啞：“我爸留下的。”

“他……”

“死了。工傷。”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4

蘇雅送他到門口。

他穿拖鞋時，她說：“傘。”

然后從門后拿出一把黑色長柄傘遞過來：“雨還沒停。下次還我就行。”

林佳沉默兩秒，接過傘。

開門時，福袋又“喵”了一聲。

林佳回頭。貓蹲在門口，仰著小腦袋看他。

“它喜歡你。”蘇雅輕聲說，靠在門框上，寬松的襯衫領(lǐng)口微微敞開。

林佳沒說話，拉開門走了。樓道很暗。他往下走了幾步，聽見身后門輕輕關(guān)上的聲音。

走到四樓時，他攤開手心。

里面攥著她給的毛巾。深灰色，吸飽了水。毛巾一角繡著個極小的字：雅。

他忘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