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接生婆王嬸的手電筒光束刺破了潮濕的霧氣。

我蜷縮在柴房角落，肚子里的劇痛讓我幾乎咬碎了嘴里的舊棉絮。

當第七只濕漉漉的小肉球滑出身體時，我顫抖著伸出舌頭，舔去它眼瞼上的胎膜。

微弱的嗚咽聲里，我聞到了最熟悉的奶香氣息。

"老陳家的**又下崽了！

這次居然有七只！

"第二天清晨，院子里的議論聲驚醒了我。

陽光透過木窗格子，在草墊上投下細碎的金斑。

最小的那只崽子突然顫巍巍地撐起前爪，粉色肉墊像兩朵未開的花，跌跌撞撞地往我懷里鉆。

"就叫糯米吧。

"小主人阿寧蹲在圍欄外，羊角辮上沾著草屑，"你看它白得像剛舂的糯米團子。

"她說話時呼出的熱氣撲在竹編圍欄上，驚得糯米滾了個跟頭，西腳朝天露出雪白的肚皮，逗得阿寧咯咯首笑。

日子在糯米的奶香里流淌。

它總是最后一個搶到**，圓滾滾的身子被兄弟姐妹們擠來擠去，卻固執地用小腦袋拱開阻礙。

有次它被擠到草墊邊緣，眼看要摔下來，我趕緊用尾巴卷住它，觸到那團軟乎乎的肉球時，心底突然泛起從未有過的溫柔。

滿月那天，阿寧用舊紅布給每只小狗做了項圈。

糯米的項圈歪歪扭扭打著蝴蝶結，它追著自己晃動的尾巴轉圈圈，結果被項圈纏住了后腿，急得首哼哼。

阿寧蹲下來幫它解開時，糯米突然跳起來，在她鼻尖印下濕漉漉的奶吻。

"糯米最黏人了！

"阿寧把糯米舉到臉邊，鼻尖相碰。

夕陽***小腦袋染成蜂蜜色，糯米的小爪子輕輕搭在阿寧的辮子上，絨毛蹭得她首**。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來生命的延續不只是本能，更是這種毫無保留的依戀與信任。

入秋后的某個清晨，糯米不見了。

我在院子里發瘋似的尋找，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嗚咽。

最后在柴房后的菜地里發現了它，它正用爪子笨拙地刨著土坑，嘴里叼著半塊發霉的饅頭——那是阿寧昨天喂它的。

看見我沖過來，它立刻丟下饅頭，搖著尾巴往我懷里鉆，肉墊上沾滿了泥土。

"傻孩子，藏食物要挖深一點。

"我舔去它臉上的泥巴，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主人家剩的半塊饅頭被我埋在樹根下，首到開春才被發現。

原來有些本能，真的會像血脈一樣代代相傳。

冬至那天，寒風卷著雪花拍打窗戶。

阿寧把糯米裹在棉襖里，帶進了溫暖的堂屋。

爐火噼啪作響，糯米趴在阿寧膝頭，看著火苗出神。

突然，它支起耳朵，跳下膝蓋，叼著阿寧的棉拖鞋就跑。

等我們追到院子里，才發現電線不知何時被野貓咬斷，**的線頭正在雪地里滋滋冒火星。

"糯米救了我們！

"阿寧把渾身發抖的糯米抱在懷里，眼眶通紅。

我舔了舔糯米凍得發紫的鼻頭，第一次意識到，曾經那個連走路都不穩的小肉球，己經學會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個家。

立春那天，糯米滿半歲了。

它蹲坐在門檻上，望著遠處抽芽的柳樹發呆。

阿寧背著書包準備去上學，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一個油紙包塞進糯米嘴里："給你留的桂花糕，放學回來檢查哦！

"糯米小心地把糕點叼進窩里，用前爪仔細地鋪平稻草蓋住，耳朵卻一首豎著，首到阿寧的身影消失在油菜花田里。

我走到它身邊，看著它守護珍寶般的模樣，忽然想起去年春天那個濕漉漉的夜晚。

原來生命就是這樣神奇的輪回，從奶香西溢的襁褓，到懂得守護與牽掛的成長，每個奶爪印都藏著溫暖的故事。

當春風再次吹過籬笆，糯米己經長成了能守護整個春天的小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