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白熾燈管發出細微嗡鳴,顧沉舟在后倉清點臨期面包時,聽到前廳傳來塑料袋的窸窣聲。
他盯著監控屏幕瞇起眼睛。
畫面里穿著校服的少女正踮腳去夠貨架最頂層的紅豆面包,過大的袖口滑落時露出伶仃腕骨,三道暗紅刀痕在冷光下像裂開的石榴籽。
"同學,這里要打烊了。
"玻璃門推開時帶起一陣穿堂風,檐角鐵皮在暴雨中哐當作響。
少女像被踩到尾巴的野貓般渾身炸毛,懷里的面包跌落在地。
校牌在劇烈晃動中翻轉——高二(3)班姜晚意。
顧沉舟彎腰撿起面包,視線掃過她濕透的制服裙擺。
深藍色布料下膝蓋青紫交加,后頸泛著被人掐過的淤痕,那些暗色印記在蒼白皮膚上蜿蜒,仿佛有雙無形的手正把她往深淵里拖。
"這個過期了。
"他把面包扔進紅色報廢筐,保溫柜的蒸汽撲在鏡片上凝成白霧,"員工福利。
"新烤的照燒雞腿飯團帶著焦香被推到收銀臺邊緣。
姜晚意后退半步撞倒關東煮紙杯,湯汁濺在磨破的帆布鞋上。
她突然捂住嘴沖向門外,瘦削的肩胛骨撞得風鈴叮咚亂響。
顧沉舟聽見嘔吐聲混著雨聲,在寂靜的深夜里像把生銹的鋸子來回拉扯。
凌晨三點的城中村巷道,污水順著墻根蜿蜒成黑色小溪。
顧沉舟蹲在臺階上點燃薄荷煙,猩紅火光映出垃圾箱旁蜷縮的身影。
姜晚意正在翻找被自己扔掉的臨期面包,手背在鐵皮邊緣劃出新鮮血痕。
"別動。
"他鉗住她手腕的瞬間,少女突然劇烈顫抖。
那雙蒙著水霧的杏眼在看清他的面容后,竟浮現出近乎病態的渴求,仿佛沙漠旅人望見海市蜃樓。
姜晚意整個人貼上來時,顧沉舟被撞得踉蹌兩步。
少女冰涼的手指鉆進他校服下擺,額頭抵著他溫熱的胸膛急促喘息。
她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連指尖都在戰栗,潮濕的制服襯衫下能摸到凸起的脊椎骨。
"求求你..."她滾燙的呼吸滲進他胸口的布料,"再抱緊一點..."顧沉舟僵在原地。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雨絲在光暈中織成細密的網。
他忽然想起上周在醫務室,姜晚意昏倒時校醫欲言又止的表情。
"這孩子有嚴重的皮膚饑渴癥,發病時會產生自殘傾向。
"戴著金絲眼鏡的女校醫敲了敲診斷書,"要是有信任的人,最好..."尖銳的急剎聲撕裂雨幕。
黑色面包車甩尾停在巷口,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拎著酒瓶晃下來:"賠錢貨!
又偷老子的錢!
"姜晚意瞬間瞳孔緊縮。
她抓著顧沉舟的衣領往巷子深處拖,指甲隔著布料掐進他鎖骨。
腐壞的木門被撞開時揚起灰塵,逼仄的儲物間里堆滿過期報刊,霉味混著她身上若有似無的橙花香鉆進鼻腔。
"二十秒。
"她顫抖著將美工刀塞進他手心,"數到二十還忍不住的話,就劃這里。
"刀尖點在腕間舊傷上,月光照亮她脖頸處發紫的掐痕。
門外傳來重物砸墻的悶響,酒瓶碎片迸濺在鐵皮門上。
顧沉舟突然握住她拿刀的手,拇指按住脈搏處突突跳動的青筋:"**?
"姜晚意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上個月往我枕頭里藏針頭,這個月..."她突然噎住,抓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后腰。
隔著濕透的襯衫,顧沉舟摸到凹凸不平的燙傷。
薄荷煙在潮濕空氣里明明滅滅,他數到第十七秒時,姜晚意突然發狠咬住自己手腕。
血腥味在黑暗中彌漫的瞬間,顧沉舟掐滅煙頭將人按進懷里。
"你瘋了?
"少女滾燙的眼淚滲進他頸窩:"他們說...發病時亂碰男生會被當成**..."她破碎的喘息噴在喉結,"可是沉舟,我聞到血味就..."儲物間的鐵門突然被砸得凹陷。
顧沉舟反手抄起生銹的鋼管,卻在看見姜晚意眼神時頓住——她正盯著他鎖骨處隨著呼吸起伏的傷疤,那是上周在地下拳場被鐵鏈勒出的痕跡。
"待著別動。
"他扯開領口露出更多猙獰疤痕,"我身上多的是比你還爛的傷口。
"鋼管劃破雨簾的破空聲中,顧沉舟想起三個月前的雨夜。
他躺在污水橫流的小巷里數肋骨斷裂的聲音,手機屏幕亮著醫院的繳費通知。
首到拳場老板把沾血的鈔票拍在他臉上:"小子,你這種陰溝里的老鼠,就該在擂臺上爛透。
"儲物間突然傳來重物倒地聲。
顧沉舟踹開醉漢沖回去時,姜晚意正蜷縮在舊報紙堆里抽搐。
她把自己的手腕咬得血肉模糊,卻用最后力氣將美工刀推進他掌心。
"快走..."她眼底猩紅一片,"我發病時...真的會**..."顧沉舟扯下領帶捆住她雙手,卻發現少女后背的襯衫滲出血跡。
掀開衣角那刻他呼吸驟停——新舊鞭痕交錯成蛛網,最新那道還翻著粉色的**。
"每月十五號。
"姜晚意突然吃吃地笑,"他清醒時會用皮帶抽我,說這樣才記得住..."她猛地仰頭撞向水泥墻,"反正活著也是..."砰!
顧沉舟用手掌墊住她后腦,溫熱血珠順著指縫滴在她蒼白的唇上。
姜晚意突然安靜下來,伸出舌尖輕輕**那抹猩紅,月光將她睫毛的陰影投在青紫交加的脖頸。
"你看..."她夢囈般呢喃,"我們連血的味道都一樣。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顧沉舟摸到她藏在書包里的診斷書。
皺巴巴的紙頁上,"創傷后應激障礙"幾個字被眼淚暈開,日期顯示是三年前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