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三遍時,林羽的木藥鋤己鑿進巖縫七寸深。
晨露順著少年草編斗笠的篾條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褐色的斑點——那是三日前從斷崖摘來的龍血藤汁液,此刻正發出類似鐵銹的腥氣。
"又是一天。
"他抹了把額角汗漬,粗布短衫下凸起的肩胛骨像兩片收攏的蝶翼。
當第十三株九死還魂草被扔進背簍時,山風突然卷著腐葉的氣息掠過峭壁。
林羽的耳膜突突跳動,這讓他想起去年秋收時,村口老槐樹被雷劈中前夜的異響。
背簍底部的玄鐵藥杵硌得尾椎生疼。
十七年來,這柄從鎮遠集市淘來的殘次法器,始終比他更早觸及那些生長在絕壁裂隙里的靈植。
就像此刻,當他攀住某塊凸起巖石時,指縫間滲入的冰涼觸感分明是某種活物。
"巖羊糞?
"林羽瞳孔驟縮。
這種食草動物**物總伴生著劇毒的霧瘴,但背簍里那株七葉玄參的根莖正在瘋狂扭動——方才被斬斷的須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淡紫色的脈絡在晨曦中泛著妖異的磷光。
山體突然震顫的剎那,林羽的虎口崩裂。
藥鋤脫手墜落時迸發的火星,在百丈深淵里燒出細小的金線。
他死死摳住巖縫,指節因過度用力泛起青白,卻看見本該垂首的峭壁裂開一道漆黑縫隙,潮濕的霉味裹挾著硫磺氣息噴涌而出。
"這是..."少年瞳孔倒映著詭*景象。
裂縫邊緣的巖石呈現熔融狀態,卻又詭異地凝結成六棱晶體,某種類似血管的熒光紋路在其間游走。
當他本能地抓住某根發光藤蔓時,掌心傳來灼燒般的刺痛——那些藤蔓竟在吞噬他傷口滲出的血液。
墜落持續了整整七息。
林羽在失重狀態下瞥見驚人畫面:下墜軌跡中漂浮著無數發光顆粒,它們組成短暫的卦象陣列,最終在丹田處凝結成陰陽雙魚圖案。
當后背撞上某種膠質物時,鼻腔里充斥的腥甜味讓他想起三年前父親咳在他掌心的那口血。
黏膩的觸感來自某種膠質苔蘚,此刻這些生物正以驚人速度重組,眨眼間在凹陷巖壁上拼出星圖。
林羽的視網膜殘留著幽藍光暈,他看見自己呼出的白霧在星圖照射下分解成基本粒子,又在某個頻率下重新聚合。
"原來如此。
"沙啞嗓音首接在腦髓深處炸響,林羽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聲帶正在異化。
喉管深處涌出青銅色能量流,那些纏繞在星圖上的藤蔓突然暴起,將他的左手掌心絞出三道螺旋狀刻痕。
劇痛中,他聽見自己骨骼發出玉石相擊的脆響。
當第一縷月光刺入裂縫時,林羽的瞳孔己化作熔金之色。
他清晰看見三百丈外巖縫里的千年靈芝正在緩慢枯萎——不是自然凋零,而是有無數黑色絲線順著葉脈將其抽空。
順著絲線溯源,他在某處鐘乳石后發現了正在啃食靈氣的...人形黑影。
背簍里的九死還魂草突然瘋長,葉片邊緣割破他的手腕。
當鮮血滲入土壤的瞬間,整座山體發出龍吟般的轟鳴。
林羽驚覺自己竟能聽懂地質運動的韻律,那些蟄伏在地脈深處的青銅紋路,正沿著他的經脈向心臟蔓延。
裂縫深處傳來鎖鏈斷裂的巨響。
林羽看著自己左手浮現的熵變圖騰,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與認知截然不同。
當他試著催動體內新生的能量流時,整片巖壁的熒光紋路應聲亮起,在絕對黑暗中拼湊出八個甲骨文字:”熵增為凡,逆熵成圣“山風卷著冰碴灌入裂縫時,林羽正用新生的青銅右手按在巖壁上。
那些熒光紋路順著指尖流入體內,在丹田處凝聚成旋轉的太極球。
當某個黑影從地脈深處沖出時,少年眼中金芒大盛——他看見對方體表纏繞的黑色絲線,分明是正在吞噬靈氣的熵增鎖鏈。
"原來你們才是竊賊。
"林羽的聲帶振動頻率己超出常人聽覺范圍,青銅右手按在地面的瞬間,整座山體的靈氣漩渦開始逆向旋轉。
那些被黑影吞噬的靈氣,此刻正沿著膠質苔蘚構筑的經絡回流。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霧靄時,村民們驚恐地發現:青山村后那道存在萬年的斷崖,此刻正被某種青銅色物質緩慢修復。
而在百丈深淵底部,某個少年正踩著膠質苔蘚凝成的階梯向上攀登,他左手纏繞的熵變圖騰,正在將漫天靈氣攪動成肉眼可見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