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鳥鳴蟲叫聲戛然而止,山間蕩起一片笑聲。
三十多米高的峭壁上掛著一個敞懷小伙收起笑來,一手拿著一只咬了一口的蘋果在衣襟上快速擦拭,片刻后湊到眼前不是吃,而是仔細觀察,接著向上哈幾口氣,接著再擦拭、觀察……。
冒著熱氣的臉龐更加紅潤,眼睛變得越發明亮,過了一會,小伙閉眼昂頭,大喊一聲:“我轉運了!
轉運了!”
那只蘋果肯定不能吃,竟然是一塊天然石頭,綠色表面不僅帶著一抹紅暈,兩端還有凹陷,甚至一頭凹陷處還伸出一截突出的小枝。
“轉運了,轉運了……”小伙眼中流下兩行淚水,回頭傾聽大山的祝福,臉上涌出濃濃的笑容。
小伙叫苗熙帥,是桐柏山外一個鄉村村民,不幸的是從小就留守在村里,少年時就失去了父母,陪著年邁的爺爺生活了近三十年,一首沒能走出大山,他最近終于要進城去打工了。
進城前,他決定帶一些作禮物的特產,進入大山搜尋了五天五夜,眼看就到返家時,無意間看到山坡上的一抹綠光,沒想到竟然挖出一塊寶貝,形狀罕見的天然石頭。
咦,我怎么有些暈啊?
候住,hold住!
苗熙帥連忙望向崖旁的雜草巖石平息自己的心情,不就一塊石頭嗎,還不知道值多少錢呢,至于這么激動么?
他不舍地看向石頭,對上邊咬了一下似的缺口越看越喜,地球人都知道這有什么意義,肯定能城里換一套房子,有了房子是不是就可以脫單了?
真漂亮啊!
挖到這個寶貝確實該激動一下啊。
他不舍地看了好久,再次搖頭準備收到兜中下山,不由咦了一聲,發現蘋果石上多出一絲血跡,手掌變換著角度,立即發現手心有一條細細的血痕,甩甩手笑笑,這點小傷對山里人來講根本不算事。
他在衣服上重新擦一下石上血跡,再次舉到眼前細看,這才發現蘋果被咬的缺口一側有一個圓珠筆尖似的小尖尖,上面一絲血色在夕陽下發出詭異的微光,凝神細看,小小的光影變得越來越深邃,嚇得他連忙要收回視線時,一陣眩暈襲了過來。
Hold,候住!
小心,別摔下去!
閃念間,整個人似乎浸入一個無光無影的深淵之中。
…………“***,三個大人連一個孩子都看不住,眼睜睜看著他撞樹死啦?
你們讓老子怎么交差?
說啊,交不了差,你們都*****吧……”怒罵聲、踢打聲和求饒聲響著。
雜亂的聲音中混合著傷心難聽的哭訴:“嗚嗚,小帥,小帥啊,你不能死呀,你死了我可咋活呀……”苗熙帥感覺呼吸困難,腦袋好像浸埋在冰涼的泥水之中,嗡嗡叫著一跳一跳地疼痛,鼻子嘴巴里是濃濃的血腥土腥味。
怒罵聲很響聽著很真切,公**叫似的哭訴不像是假的,本就迷糊的腦袋更加糊涂,不明白是為什么?
自己在世上沒有親人了,誰會如此真誠對待自己啊?
從高山上摔下來竟然逃過一死,肯定重傷殘廢了吧,自己既沒財產又殘廢,這是誰呀,關心自己到底圖什么啊?
蘋果石?
咦,難道是為了爭奪那塊咬了一口的蘋果石?
“去,快把死孩子扔山溝里!
閉嘴!
哭個屁啊,想煩死老子啊,***,老子現在就把你**了,解解晦氣……”苗熙帥被吼聲震得腦袋更疼,更聽不懂意思:死孩子?
有人遇難不該報警嗎?
怎么能隨便扔溝里呢?
**?
啥?
這是啥意思啊,受傷不該送醫院嗎?
怎么能把人**呢?
“嗚嗚……,可憐的帥呀,小帥呀,你們別扯我,我要抱著他一起死,要死在一起……”公鴨嗓的哭聲一下高起來。
苗熙帥聽著這些不熟悉只能半懂的聲音,心中非常焦急,大聲呼喚:你們不能犯罪啊,我還活著呢?
快救我啊!
卻沒有發出聲音,夢魘一樣眼都睜不開,焦急混亂中聽到一個腳步聲靠過來,很快就感覺手臂被扯動,這才有了些真實感,急忙趁機暗中攢勁,終于借力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像拍古代電影的龍套瘦小伙子,穿一身古舊***,頭上捆著古怪發髻,瞪著夸張驚訝的雙眼,怪叫一聲:“啊——”回頭叫喚起來,“哦——,孔哥,沒死,還活著呢……”苗熙帥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對方松了手,雙腿無力地一頭栽下去,嚇得急忙伸手撐持,幸好扶住了面前的一棵大樹,吃力地趴扶著才減緩了砸向地面的速度,倒下時瞄見樹上的一縷黑紅血痕。
血?
樹?
撞樹?
怪不得額角會那么痛,很像是撞傷的,可是,摔下山崖和撞樹是什么關系呢?
我為什么會撞樹尋死啊?
“沒死?
你個小混球剛才怎么驗的,不剛說死透了嗎?”
苗熙帥在震耳的吼聲中癡癡盯著潮濕泥濘的地面,望著眼前鮮嫩的青草,用力**氣,透過嘴巴里的血腥味聞到一股濃濃的春天氣息。
不對勁,我專門安排在秋收后進城啊,雖然農田中收獲不多,卻也是一點積蓄,秋后進的山,怎么會變成春天呢?
他感覺到處透著詭異,迷糊的腦袋想不明白,尋思間再次被扯起身來,無力地掙持著雙腿,就像剛生下來的小馬駒那樣,極力想支撐住身體,用力的同時不由感覺慶幸,雖然雙腿酸痛無力,卻實在地感覺到了它們的存在,并且能夠控制,這說明什么?
說明自己竟然沒受重傷,沒有癱瘓,心情不覺輕松了一些,高興地抬起頭來,猛然間一個哆嗦,下意識垂頭躲開視線,不敢望向扯著自己的滿臉胡須的兇臉。
“好!
好啊,沒死就好,***,你把人給我看好了,再出事要你的命!”
大胡子哼聲把苗熙帥的臉板正,“嘖,傷成這樣還能交差嗎?
真晦氣!”
說著把人往后一推,回過身去,就是叭,叭兩聲脆響,“閉**的臭鳥嘴,沒看見人還活著呢,還哭個屁,閉嘴,快過來跟我簽文書!”
苗熙帥被瘦青年接過,支撐著身體看向那個哭泣的面白無須中年人,只見臉頰迅速紅腫起來,趔趄著被身邊一個矮壯黑漢扯住固定。
大胡子對無須男喝道:“苗不歸,你聽好了,欠債還錢,沒錢還命,這孩子欠余家一百多貫,只能**還帳了,我家老太爺講規矩,二印,扯他過來辦手續,按好手印咱們快走!”
說著掏出一張帶字的黃紙晃了晃,走向山前一塊大石頭旁,用腳尖輕輕挑起一塊鵝卵石接住,把黃紙攤在上面壓住,接著掏出一個小竹筒拔開塞子,回頭看向哭求抗拒的苗不歸。
苗不歸動作很像戲曲中的花旦,給人一股說不出的陰柔味,在掙扎中還翹著蘭花指,苗熙帥看著不由皺眉,產生一股厭惡感,在這股厭惡感中伴隨著矛盾的熟悉和親切感,似乎找到了依靠,心中冒出一個念頭:這個人是自己的伯伯?
苗熙帥尋思那叫苗不歸的中年人和自己的關系,一首覺得有更大的事,回頭間迷糊的腦子終于反應過來,**契?
這是賣我的文書?
想到這里,剛恢復一些力氣的雙腿又軟得撐不住身體了。
“站好了!”
旁邊的年輕人不悅地呵斥一聲,把苗熙帥扯扶住往石頭前靠近。
“真***煩,簽什么**文書啊,快!
在這里把手印按了!”
大胡子說著伸手攥住那根翹著的蘭花指往小盒子的口中戳去,一下沒塞進去。
“疼,孔老爺,不行,我不能賣少爺……真雞*啰嗦!”
大胡子瞪向矮黑手下,“你***就不能捂住他的臭嘴?
話真雞*難聽。”
說著手上用力一撇,咔吧一聲,苗不歸發出一聲公鴨打鳴似的凄厲叫喚,接著就被堵住了嘴。
太蠻橫了吧?
苗熙帥倏地感覺一陣戰栗,覺得一股寒冷涌向全身,冷得身體抖動著再次軟下來,在瘦子拉扯呵斥中,頭腦中瞬間多出一些記憶。
目前是南宋淳祐十一年春,現在身處之地是**湖州。
穿越了?
跑了千里,差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