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影視城*區飄著細雨，姜雨桐蹲在道具間鐵架床邊，把最后半瓶礦泉水澆在發燙的腳踝上——這是今早拍刑場戲時被火盆燙的。

《鳳鳴臺》劇組正在派發油墨味未褪的新通告單。

姜雨桐踮腳摘下公告欄被雨水打濕的群演排班表，"昭和公主丫鬟丙"的字跡在指尖暈開墨漬。

"姜丫頭！

過來搭把手！

"場務老趙踹開鐵門時，五個保溫箱正從商務車往下卸。

貼著"顧老師專用"的咖啡杯在雨中冒著熱氣，姜雨桐抓起帆布包里的橡膠手套就跑。

這是她摸索出的生存法則：幫場務組搬器材能蹭到主演動線情報，替生活制片發餐盒可以偷聽選角導演閑聊。

"跟小劉送一號房。

"老趙把最輕的保溫袋拋過來。

老趙翻著明天刑場戲的群演名單，"東院缺個手抖的劊子手，去不去？

"姜雨桐接住冷凝水首滴的袋子，沒有思考就首接回答，去去。

老趙加我一個。

導演和老趙合作了好幾部作品，因此招群演的工作也落在了老趙身上，姜雨桐因為機敏早就和場務打好了關系。

隔壁棚傳來選角導演的喊聲："要三個手部好看的群演！

"她將凍紅的指節貼在保溫袋封口處，上個月幫餐車師傅搬粥桶時，她故意讓熱粥潑在虎口——那個位置拍宮女奉茶時最容易被鏡頭掃到。

VIP化妝間的沉香木氣息漏出門縫，顧沉舟的臺詞聲混著鼓風機轟鳴："殿下要這江山，何須臟了自己的手。

"姜雨桐在門檻外剎住腳步，這是《鳳鳴臺》原著第三十二章的經典對白，此刻從本尊口中念出，比她躲在出租屋練習時用的二手錄音聽到的聲音清晰百倍。

"擱茶幾上。

"化妝師正用狼毫筆給顧沉舟描眉，"輕拿輕放，這杯子灑了臟到眼影盤頂你半月工資。

"姜雨桐低頭盯著青磚縫隙，余光瞥見妝臺上攤開的劇本。

玄色便簽龍飛鳳舞地批著：此處情緒遞進需如刀劈竹。

這是她第三次見到這種批注——上周在二號棚垃圾桶撿到廢棄劇本時，同樣的字跡劃掉了林珊珊三頁臺詞。

外頭突然炸開瓷器碎裂聲，場記舉著通告單沖進來："林小姐趕不回來！

導演讓先拍太子冊封大典！

"顧沉舟睜眼的瞬間，姜雨桐正彎腰擦拭茶幾水漬。

他目光掠過她發間搖搖欲墜的木簪，尾戒叩在妝臺上："讓她試鏡。

""她？

"化妝師扯掉姜雨桐的丫鬟頭飾，"林珊珊的替身至少要......"散落的青絲垂在少女頸側，鏡中倒映出兩張相似的臉——墻上林珊珊的海報眼尾貼著碎鉆，而姜雨桐微垂的杏眼與海報精修的丹鳳眼在某個角度微妙重疊。

三號攝影棚的鼓風機卷起緋色廣袖，姜雨桐被金線鸞紋刺得瞇眼。

這是昭和公主冊封大典的禮服，袖口密繡著九重云紋。

執行導演用通告單挑起她下巴："抬頭。

"鎂光燈炸亮的瞬間，她眼前閃過城中村出租屋裂縫斑駁的天花板——那里用口紅寫著"第西十七天"。

"帶她去改妝。

"總導演從監視器后探出頭，"把林珊珊的戲調到夜場，先拍全景鏡頭。

"顧沉舟經過時蟒袍帶起松香，他隨手摘下姜雨桐發間半落的木簪："戴這個演**公主，不如首接披麻袋。

"鎏金發簪"當啷"落在青磚上，驚飛檐下避雨的麻雀。

**室的穿衣鏡映出姜雨桐背后淤青，林珊珊的戲服收腰設計勒得肋骨生疼。

武指給她綁護膝時嘀咕："上周替身摔兩次就進醫院，你信不信？

""第78場第一次！

"姜雨桐在倒計時中蜷縮成劇本要求的姿勢。

額頭觸地時鎖骨傳來細響，監視器后的導演摔了保溫杯："卡！

你當是在菜市場摔跟頭？

"場務遞來分鏡腳本，第37頁朱筆圈著批注：淚中帶笑。

姜雨桐突然想起藝考時考官摔在她腳邊的評語："提線木偶都比你有靈魂。

""第78場第七次！

"這次她咬破舌尖，血腥氣漫開時扯出個染血的笑——像那年蹲在藝校公示欄前，看著別人的準考證號壓在自己名字上時擠出的表情。

"過！

"導演猛拍大腿，"這段存備用鏡頭，等林珊珊回來補特寫。

"夜雨滂沱時，姜雨桐在**室發現戲服內襯的血漬。

手機屏幕亮起大學室友消息："阿姨說你再不回家相親，就把你藝考證燒了。

"她摸出枕頭下那張皺巴巴的通告單，"丫鬟丙"的墨跡被雨水泡花，邊緣還沾著半個月前暴雨天的泥漿。

安全門突然晃動，姜雨桐慌忙起身。

天臺傳來顧沉舟冷冽的嗓音："......告訴林珊珊團隊，再拿軋戲當借口，我不介意讓替身演員掛名女二。

"月光漏過鐵門縫隙，本該鎖在保險柜的蟒袍隨意披在他肩頭，金線暗紋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