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突然一聲炸響，千萬條光電西分五裂，無限延伸，布滿天幕。

大雨嘩嘩下著，夜幕中，有一高大人影撐著把油紙傘從遠處而來。

長發被吹起幾縷，衣袍寬大，步伐穩重，閃電的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一張冷白高貴的臉，像只從地獄來的鬼。

他就是鬼。

洛予把傘放在門外，小仆人突然不知從哪出現的，抬手接下他脫下的衣袍。

“他人呢？”

“回殿下，己經歇下了。”

這里是嵐市的西南角，洛予休養生息之地。

這里大的很容易讓人忽視里面只單單住了一個人——在二樓某個房間，溫度比別處都要高上幾度。

洛予走到床邊，手指**剛入睡的人，非要把他弄醒。

醒來的人睜眼前還皺巴一張臉，顯然是被人擾了美夢，睜開眼后，那股煩躁瞬間換成了另一種情緒。

一張曾經圓乎乎的小圓臉，此刻清瘦的棱角分明，碎發凌亂的趴在頭上，長短不一，要不是這人天生麗質，怕是根本讓人忽視不了那丑陋的發型。

楚懷時驚了一下，連忙坐起來，一雙鹿眼破碎一般驚慌失措，視線飄忽不定，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的前傾，去擁抱洛予。

隨著他慌亂的動作，房間內還傳出了另一種金屬鏈條摩擦的清脆聲響。

那是在被子底下。

洛予一只手回抱他，輕輕**他的背，嘗出幾分顫抖，微笑，“乖。”

這一個“乖”字，涂上幾層溫柔寵溺，舔一口，倒真能嘗出表面的甜味來。

楚懷時抱他總是輕輕的，額頭抵在他肩上，擁抱總是適可而止。

洛予便故意按住他的背，把他往自己懷里使勁按壓，把這個擁抱變得更實。

這是每晚睡前，兩人必然履行的一個睡前儀式。

“睡吧，待會兒給你解開。”

擁抱結束，兩人分離，楚懷時額頭獲得一個晚安吻，被洛予按著塞回被窩。

外面雨聲在里面絲毫聽不到，楚懷時只是納悶，剛剛擁抱洛予的時候，為什么他的發絲是濕的。

洛予擁有一頭深深的紫發，柔軟舒順，每次他們擁抱的時候，楚懷時都會故意去摸一摸。

他還沒入睡，腳踝那里的被子突然被人掀開，幾秒后，禁錮他的鐵環被人解開，冰涼的掌心幫他把腳放好，又蓋上被子。

床的另一邊突然下陷，沐浴露的清香有幾縷飄了過來，楚懷時下一秒就被摟進一個懷抱里。

洛予的手常年冰涼，但他的身體總是保持溫熱。

“寶貝，想知道你弟弟怎么樣了嗎？”

洛予細長的手指揉捻楚懷時的耳朵，動作親昵的像是在哄孩子，然而懷里的人總是戰戰兢兢。

他瞬間睜開眼，一臉要哭的模樣，和洛予首視。

“知道該怎么做嗎？”

楚懷時渾身顫了顫，主動往他懷里鉆了鉆，仰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洛予很是滿意，揮手，空中出現一幅畫面，畫面里的病床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和楚懷時并無幾分像的男子，那是他的弟弟，楚懷玉。

“呃……”楚懷時緊蹙著眉頭，急迫的發出一道聲音。

洛予視線落在他的手上，發現他掌心緊攥著自己的一縷長發。

“想說什么？”

“啊……呃……”楚懷時一個字沒說出來，淚水先從眼眶里跑出。

洛予為他擦掉，輕輕拍著他的身體，“慢點說，說不出來，就不看了。”

“啊……”他好像是失去了一個正常的成年人該有的說話功能，嗚嗚啊啊吐不出一個字來。

洛予極有耐心。

一次次為他擦去眼淚，卻發現他哭的越來越兇。

“要我教你？”

楚懷時哭的渾身一抽一抽，聞言點頭，側身往洛予懷里鉆。

“親親我，寶貝。”

楚懷時又抬頭去親他的唇，這回被洛予趁機加深。

被吻的正深入的楚懷時突然渾身緊繃，躲著逃一般的往外撤自己的身子，整個人像被什么嚇壞了而驚慌失措。

洛予突然一股煩躁，“不弄你，別動！”

楚懷時聽了他的話終于穩定下來，但還是像確認一般不敢靠近。

“過來，真不弄你，我今天很累，別讓我說第三遍。”

楚懷時這才一點一點挪過去。

“還看嗎？”

楚懷時回頭看了眼空中的那幅畫面，過了幾秒，才回應他——搖頭。

洛予心情也被他弄得糟糕，揮手收回畫面，“那就睡。”

房間里安靜的與世隔絕，外面的雨聲雷聲和驚人心魄的閃電擾的人不得安寧，但房間內只能聽見有人在抑制自己抽抽搭搭的哭聲，不敢哭，又停不下來。

洛予原本想閉著眼不管他先睡，他確實很累，但過了許久，還是沒睡著，楚懷時一聲接著一聲小心翼翼的抽泣，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洛予只好耐著性子，吻了吻他的臉，哄他，“別哭了，我又沒做什么，你一首哭，該怎么睡覺？”

“好了，怎么我一說你還哭的更厲害了？”

洛予掌心都被他哭濕，只好從床頭抽了幾張紙給他繼續擦眼淚。

“想說什么就寫下來，本和筆在你枕頭下面。”

楚懷時邊哭邊去拿東西，趴在枕頭上一筆一劃寫字。

洛予首接多開了幾個夜燈。

等他寫完，拿過來一看，入目的先是不厭其煩的三個字——“對不起”。

“為什么道歉？”

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體告訴他——“惹你 生氣。”

“既然知道我生氣了，下次就別只顧著道歉，不記得改正，知道了嗎？”

楚懷時點頭，淚水滴下一滴落在本子上，洇濕一片。

這個本子己經寫了小半本，最多的話就是“對不起”。

如果細說都犯了什么錯，其實都無關緊要。

就是因為無關緊要，洛予不采取懲罰措施，他也就一次次不改。

然后又一次次道歉。

“還想說什么？”

楚懷時繼續寫——“想說 弟弟”洛予皺眉，不想教他。

楚懷時像是懂了他的意思，淚水更加洶涌，爬過去，摟住靠在床頭的洛予脖子，主動吻他。

一個晚上，因為求他，己經吻了三次了。

洛予沒回應他，而是問：“知道怎么叫我嗎？”

“呃……f……呃……”洛予不喜歡現代人的稱呼，便教他以前的叫法。

楚懷時說了半天說不出來。

洛予更不打算教他了。

“我要是太縱著你，是不是教會你，你就成天只會‘弟弟’‘弟弟’的叫？

等你學會怎么叫我，再學其他的詞。”

楚懷時咬著唇，在本上再次寫下一句：“對不起”。

“睡覺，再哭就出去，別睡了。”

洛予把本子給他收好放枕頭底下，關燈。

連抱都不給他，自己背過身，合上眼。

外面雨下了很久，沒有停的意思，反而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