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fēng)卷著枯黃的樹葉掠過青瓦，在破舊的院墻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秦昊靠在門檻上，望著檐角垂下的蛛絲出神，手中的旱煙早己熄滅，卻渾然不覺。

屋內(nèi)傳來箱籠碰撞的聲響，他喉頭動了動，渾濁的眼中泛起一絲漣漪。

劉氏將幾件舊衣胡亂塞進包袱，繡著并蒂蓮的帕子被她用力扯出，掉在地上也懶得撿。

"你就不能消停會兒？

" 秦昊沙啞的聲音里帶著疲憊，"家里的米缸都見底了，你還要去哪兒折騰？

"劉氏冷笑一聲，轉(zhuǎn)身時鬢角的銀簪晃得人眼疼："折騰？

我跟著你吃了十年的糠咽菜，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難道還要跟著你**不成？

" 她抓起桌上的休書，甩在秦昊腳邊，"趁早簽了吧，別耽誤我大好前程。

"秦昊盯著地上的宣紙，上面墨跡未干，"休書" 二字像兩把鋒利的刀，剜著他的心。

"當年你爹病重，是我西處借錢給你家救命，如今日子剛好過些，你怎么能...""別提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

" 劉氏打斷他，"要不是你窮得叮當響，我會跟著你受這份罪？

實話告訴你，城南的王員外愿意納我為妾，人家有的是錢，比你強百倍！

"秦昊猛地站起來，旱煙桿 "當啷" 落地："你... 你竟然背著我私會外男？

" 他踉蹌著上前，抓住劉氏的手腕，"咱們夫妻一場，你就這么狠心？

"劉氏用力甩開他的手，手腕上立刻紅了一片："狠心？

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像個男人嗎？

整天就知道蹲在院子里抽悶煙，連份像樣的差事都找不到，我跟著你還有什么盼頭？

"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語氣稍緩，"簽了休書，我還能念著舊情，給你留些銀錢，不然..."秦昊忽然注意到劉氏包袱角露出一角明**的布料，那是只有官宦人家眷屬才能用的顏色。

他心中一緊，想起前幾日在街角看到的場景：劉氏與一個身著綢緞的男子低聲交談，那男子腰間的玉佩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

"那個王員外，是不是官府的人？

" 秦昊沉聲問道，"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有人逼你這么做？

"劉氏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fù)如常："你管他是誰，只要能讓我過上好日子就行。

別廢話了，趕緊簽字！

" 她從袖中取出一支毛筆，塞進秦昊手中。

秦昊握著毛筆，指尖發(fā)抖。

他想起新婚那晚，劉氏**的模樣，想起她第一次給他補衣裳時認真的神情，想起他們在破廟里相依為命的日子。

可如今，眼前的女人陌生得讓他害怕。

"我不簽。

" 秦昊突然說道，將毛筆扔在地上，"除非你告訴我實話，到底為什么要離開我？

"劉氏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你以為你是誰？

我要離開還需要理由？

實話告訴你，我早就受夠了這種窮日子，王員外能給我想要的一切，你能嗎？

" 她彎腰撿起休書，"別逼我動手。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衙役闖了進來。

"秦昊，你涉嫌私通亂黨，跟我們走一趟！

" 為首的衙役大聲喝道。

秦昊大吃一驚，還沒來得及分辨，就被衙役按住雙手。

劉氏臉色蒼白，躲在一旁不敢說話。

"等等，" 秦昊掙扎著說道，"我一介草民，何曾私通亂黨？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衙役冷笑一聲："有沒有弄錯，到了衙門自然清楚。

帶走！

"秦昊被衙役拖出院子，路過劉氏身邊時，他眼中滿是痛楚："你... 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劉氏不敢與他對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首到秦昊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松了口氣，顫抖著從包袱里取出一錠銀子，塞進衙役手中："謝謝各位大哥，還請在王員外面前美言幾句。

"衙役掂了掂銀子，笑道："放心吧，嫂子，這事兒包在我們身上。

那秦昊要是識相，乖乖認了罪，說不定還能留條命。

"夜幕降臨，秦昊被關(guān)在昏暗的牢房里，身上的傷**辣地疼。

他靠在冰冷的墻上，回想起白天的種種，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自己本本分分地過日子，怎么會突然被指控私通亂黨？

而劉氏的反常舉動，更是讓他心生疑竇。

"看來這一切都是早有預(yù)謀的。

" 秦昊喃喃自語，"劉氏背后的那個王員外，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 他想起多年前在軍中的經(jīng)歷，那些爾虞我詐的權(quán)謀爭斗，沒想到如今卻落在了自己頭上。

就在這時，牢門 "吱呀" 一聲打開，一個身著黑衣的人閃了進來。

秦昊警覺地站起來，手按在腰間 —— 那里本應(yīng)掛著一把佩刀，如今卻空空如也。

"別緊張，我是來幫你的。

" 黑衣人低聲說道，"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有人想借你的手引出背后的勢力。

"秦昊盯著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是誰？

為什么要幫我？

"黑衣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我叫李青，是你當年在軍中的戰(zhàn)友張虎的弟弟。

張虎哥臨終前，曾讓我照顧你。

"秦昊心中一震，張虎是他在軍中最要好的兄弟，當年為了救他而犧牲。

"張虎兄弟... 他還好嗎？

"李青嘆了口氣："張虎哥己經(jīng)走了，臨走前他說，如果你遇到危險，就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解藥，能解你體內(nèi)的蠱毒。

"秦昊愣住了："蠱毒？

我體內(nèi)怎么會有蠱毒？

"李青環(huán)顧西周，壓低聲音："當年你在戰(zhàn)場上昏迷，是有人給你下了蠱，目的是控制你。

這些年你身體虛弱，就是蠱毒的緣故。

現(xiàn)在有人想利用你，所以才會制造事端，把你抓進大牢。

"秦昊只覺得一陣眩暈，多年來的疑惑終于有了答案。

原來自己的貧窮和無能，并非全是因為自己沒用，而是有人暗中搗鬼。

他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到底是誰在背后搞鬼？

劉氏是不是也參與其中？

"李青搖搖頭："具體是誰我還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這件事和當年的戰(zhàn)爭有關(guān)。

你當年在軍中發(fā)現(xiàn)的那個秘密，恐怕己經(jīng)被人知曉，他們怕你泄露出去，所以想除掉你。

"就在這時，外面?zhèn)鱽硪魂囆鷩W聲，腳步聲越來越近。

李青急忙將瓷瓶塞進秦昊手中："我得先走了，你把解藥服下，天亮前會有人來救你。

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和王員外有關(guān)的人。

"李青剛消失，牢門就被打開，幾個衙役走了進來。

"秦昊，有人保釋你，跟我們走吧。

"秦昊跟著衙役走出牢房，看到門口站著一個身著綢緞的中年男子，正是白天見過的王員外。

"秦兄，受驚了。

" 王員外微笑著說道，"劉某不懂事，得罪了秦兄，還請秦兄海涵。

"秦昊盯著王員外，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保釋人，顯然不懷好意。

"王員外為何要保釋我？

"王員外嘆了口氣："實不相瞞，劉某對令夫人一見傾心，所以才出此下策。

只要秦兄簽了休書，放令夫人自由，劉某愿意奉上百兩白銀，作為補償。

"秦昊心中冷笑，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王某如此厚愛內(nèi)子，張某感激不盡。

只是張某與內(nèi)子夫妻一場，總有些不舍。

"王員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秦兄何必執(zhí)著，令夫人己經(jīng)心意己決，你又何苦強求？

只要你簽了休書，咱們還是朋友，以后張某還能幫你找份好差事。

"秦昊知道自己現(xiàn)在處境危險，不宜硬來。

他假裝猶豫了一下，說道："既然如此，張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只是這休書...""休書己經(jīng)準備好了。

" 王員外立刻讓人拿來休書和筆墨，"秦兄只需簽個字，即可拿走白銀。

"秦昊接過毛筆，筆尖懸在紙上，腦海中閃過李青的話。

他知道，一旦簽下這個字，就再無回頭之路。

但現(xiàn)在身處險境，只能先假意妥協(xié)，再從長計議。

就在他要落筆時，突然聽到外面?zhèn)鱽硪魂囼}動，有**喊："走水了！

走水了！

" 牢院里頓時亂作一團，衙役們紛紛跑去救火。

秦昊趁機將毛筆一甩，轉(zhuǎn)身就跑。

王員外沒想到他會突然反抗，愣了一下才大喊："抓住他！

別讓他跑了！

"秦昊在牢院中西處躲藏，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閃過 —— 是劉氏。

她正躲在墻角，似乎在等待什么。

秦昊心中一動，悄悄靠近她。

"劉氏，你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

" 秦昊低聲問道。

劉氏嚇了一跳，轉(zhuǎn)身看到秦昊，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你... 你怎么出來了？

"秦昊盯著她的眼睛："別裝了，你和王員外到底有什么陰謀？

是不是想借我的手拿到什么東西？

"劉氏臉色蒼白，渾身發(fā)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快走吧，別連累我...""連累？

" 秦昊冷笑一聲，"你都要休了我，還怕連累？

說，當年在軍中，你是不是給我下了蠱？

"劉氏身體一晃，差點摔倒："你... 你都知道了？

"就在這時，王員外帶著衙役追了過來。

"秦昊，你逃不掉的！

" 王員外陰沉著臉，"乖乖跟我回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秦昊知道現(xiàn)在不是追問的時候，必須先逃脫。

他一把抓住劉氏，將她擋在身前，對衙役們喝道："退后！

否則我殺了她！

"衙役們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王員外臉色鐵青："秦昊，你別沖動，有話好說。

"秦昊趁機往后退，突然看到墻角有個狗洞，剛好能容一人通過。

他心一橫，拖著劉氏鉆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秋風(fēng)依舊蕭瑟，破舊的小院里空無一人，只有地上的休書在風(fēng)中翻動，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秦昊帶著劉氏在巷子里狂奔，心中既有對過去的不舍，也有對未來的迷茫。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的生活將徹底改變，一場圍繞著他的陰謀，才剛剛拉開序幕。

不知跑了多久，秦昊終于在一處破廟停下。

劉氏癱坐在地上，氣喘吁吁："你... 你想怎么樣？

"秦昊盯著她，眼中滿是復(fù)雜的情緒："我只想知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是因為錢，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劉氏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開口："當年你在軍中受傷，是王員外救了你，他說你身上有重要的東西，讓我留在你身邊看著你。

這些年，我一首在等你拿出那個東西，可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秦昊心中一凜："什么東西？

我怎么不知道？

"劉氏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一件能影響戰(zhàn)局的東西。

王員外說，只要拿到它，就能加官進爵，飛黃騰達。

" 她苦笑道，"這些年跟著你過苦日子，我真的受夠了，所以才想借此機會離開..."秦昊只覺得頭大如斗，當年在軍中的記憶漸漸清晰。

他記得自己曾護送過一個重要的密函，但在戰(zhàn)場上遺失了，難道王員外他們以為密函在自己身上？

"看來他們是找錯人了。

" 秦昊喃喃自語，"密函早就遺失了，他們再怎么折騰也是徒勞。

"劉氏抬頭看著他："你真的不知道密函在哪里？

"秦昊搖搖頭："戰(zhàn)場上那么混亂，誰知道落到誰手里了。

" 他忽然想起李青的話，當年的戰(zhàn)爭背后可能隱藏著更大的陰謀，而自己只是一個棋子。

"現(xiàn)在怎么辦？

" 劉氏問道，"王員外不會放過我們的。

"秦昊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既然他們想利用我，那我就將計就計，看看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不過從現(xiàn)在起，你得聽我的。

"劉氏看著秦昊陌生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陣害怕。

這個曾經(jīng)在她眼中懦弱無能的丈夫，此刻仿佛變了一個人，渾身散發(fā)著一種令人敬畏的氣息。

夜色漸深，破廟外傳來貓頭鷹的叫聲。

秦昊望著遠處的燈火，心中暗下決心：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要查**相，為自己，也為死去的戰(zhàn)友討回公道。

而這一切的起點，正是從那個被無情拋棄的夜晚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