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錚定睛看去，眼中的欣喜碎的徹底。

門是被野貓撞開的。

他大步上前，一把推開正廳虛掩的門。

正中央的供桌上，赫然放著我的牌位。

他死死盯著那牌位，胸口劇烈起伏。

“杜宛窈，你連這種晦氣東西都擺出來了？為了氣我，就這么不擇手段。”

他猛地抬手，將牌位狠狠摜在地上。

木牌四分五裂，碎屑飛濺。

“不要——！”

阿鈺發出一聲不成調的哭喊。

手腳并用地爬過去，用滿是血跡的小手，徒勞地想要將碎片拼起。

淚水砸在碎木上，他張著嘴，卻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咽。

我心如刀絞，撲過去想抱住他，指尖卻無力的穿透他顫抖的身體。

阿鈺的哭聲入耳，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我好像又回到了死前那個黃昏。

那天，文娘踏入我的院子，目光黏在我案頭上的相思古琴。

“夫人，這琴音色真好，給我吧。”

我指尖收緊，護住琴身：

“這是傅家祖傳，只傳嫡媳……”

話音未落，文娘已滾落淚珠，聲音哽咽：

“夫人不給就算了，何必侮辱我是個**，連琴都不配碰呢。”

傅子錚跨進門，正看見她垂淚的模樣。

他眉心蹙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沒有……”

我急急開口，鼻尖發酸。

他握住我的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哄勸：

“宛窈，我相信你。只是文娘實在喜歡這琴……你便贈與她。日后我給你尋更好的。”

望著他眼中的柔光，我不忍讓他為難，遲疑著松手。

卻不想文娘驚呼一聲，向后倒去。

“夫人！您不愿給便罷了，為何要推我！”

她舉著跌的血肉模糊的手，哭得梨花帶雨。

傅子錚臉色驟變，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厲聲斥我：

“我親眼所見，你還有何話說？心思如此歹毒，給我跪到清醒為止。”

我還想辯解，腹中卻傳來劇痛。

那時我已顯懷，卻被他命人按著，在冰冷堅硬的鵝卵石上跪了一夜，叩首千次。

寒意和恥辱刺入骨髓。

下身溫熱的血液涌出時，身邊只有聞訊跑來的阿鈺。

“娘親……”

他嚇得臉色慘白，只會重復這兩個字。

劇痛吞噬了我。

沒有太醫，沒有湯藥。

只有阿鈺守在床邊，用小小的手一遍遍擦我額頭的冷汗。

終于，一碗漆黑的藥被送來。

阿鈺先替我嘗了一小口藥。

隨即，他瞪大眼睛，痛苦地蜷縮：

“啞藥，有毒……”

視線徹底暗下去之前，最后看到的，是兒子青紫的小臉。

“傅郎，姐姐還在生我的氣，不肯見我嗎？”

一聲嬌喚將我從撕心裂肺的回憶中拽出。

文娘推門而入。

頭上戴的，是我生前最愛的陪嫁玉簪。

她看到一地狼藉，眼底暢快，卻佯裝驚訝。

“也就是我一輩子不能彈琴罷了，姐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傅子錚見她受驚，本能地將她護進懷里：

“你手傷未愈，又受此驚嚇，她必須向你道歉。”

文娘卻假惺惺的搖頭，

“我身份低微，**一個，哪里能讓夫人低頭。”

阿鈺聽到她的聲音，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恨意。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撿起地上的劍，猛地朝她撲去！

“**！還我娘親！”

嘶啞破碎的怒吼，沖破他的喉嚨。

傅子錚瞳孔驟縮，暴怒的格擋。

劍被咔嚓掰斷，余力狠狠摑在阿鈺臉上。

阿鈺口鼻溢血的摔出去，癱倒在地。

傅子看著自己發麻的手掌，又看向地上蜷縮的身影。

一股恐慌攫住了他。

他下意識想上前。

文娘卻拉住他的袖子，淚眼婆娑。

“我好怕，心慌得厲害……”

傅子錚腳步一頓，隨即將文娘緊緊摟在懷里，低聲安撫。

門口傳來聲響。

是墓園的人送來祭文：

“侯爺節哀，夫人下葬時，小的們查驗過，是小產血崩，救治不及，若當時有太醫，也不會有如此意外。”

傅子錚安撫文**手臂猛然僵住。

阿鈺正用盡最后力氣，爬向那堆牌位碎片，

將它們緊緊摟在染血的懷里。

他的嘴唇無聲開合：

“不是意外，兇手就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