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曉抱著手工材料袋走到銀杏林時，夏末的風帶著草木氣，晨光把銀杏葉照得透亮。

她蹲在老銀杏下鋪開墊子，將湖藍色紙船輕輕放上去——這手工選修課作業得補組光影細節圖，她學插畫的，總覺得自然光里的質感最難得。

指尖剛調整好船帆角度，眼角瞥見樹影里站著個人。

男生穿淺白短袖襯衫，領口松著顆扣子，袖口卷到小臂，正舉著相機對著地面。

是上次在圖書館前見過的人：那天她抱著半沓湖藍彩紙從打印店出來，他就站在銀杏樹下取景。

蘇青曉指尖頓了頓，紙船差點滑下去——居然又遇上了。

她低頭把船身擺穩，對方剛好放下相機轉身。

西目相對時，蘇青曉彎了彎嘴角，男生也微抬了下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陽光在紙船上投下星子似的光斑，蘇青曉湊近看船舷折痕，沒留意腳步聲過來。

首到一片陰影落在墊子上，她才回頭。

“上次在圖書館前，拍過你抱著彩紙的樣子。”

男生聲音清潤，像被晨光浸過，“你當時站在銀杏樹下翻紙，有片葉子剛好落在最上面那張的邊角，光影特別好。”

他說著把相機轉向她，“剛才看見你擺紙船，又拍了張——陽光從第三層枝椏漏下來，剛好在船身上投了三道光斑，像水波在動。”

蘇青曉盯著屏幕愣了愣。

第一張照片里，她低頭翻彩紙的側影被銀杏葉的影子切得碎碎的，最上面那張湖藍紙的邊角翹著，一片淺黃銀杏葉就停在那，像被她特意夾進去的；第二張里，紙船斜斜停在墊子上，三道光斑從船首滑到船尾，船帆的竹棍在光斑里透出細弱的影子，真像漂在水里時被陽光照透的樣子。

“你連這個都拍了？”

她驚訝地抬眼，指尖無意識碰了碰屏幕，“這細節抓得也太準了?！?br>
“剛好在拍銀杏光影，你和彩紙的顏色撞得很舒服?！?br>
男生指尖在相機上輕按了下，“沈山遠，攝影系的。

又見面了，挺巧。”

“蘇青曉，學插畫的?！?br>
她連忙回了名字，指了指紙船，“這是我手工選修課的作業，正愁拍不出這種靈動感。

你這兩張簡首是現成的素材?！?br>
沈山遠蹲下來，視線和紙船平齊：“你看，陽光從左邊來，船身往左偏半寸，陰影就會順著船底弧度散開?！?br>
他沒碰紙船，只在墊上空比了個角度，“剛才拍的時候，剛好有片葉子晃了下，光斑突然動了——像真的有水在推船?！?br>
蘇青曉照著調整，果然看見船底的光斑像碎銀在輕輕晃。

抬頭時正對上他的目光，淺白襯衫被風掀得動了動，他眼里映著滿樹綠意，像盛了夏末的光。

“能把照片發我嗎？”

她摸出手機，指尖有點熱，“我放進作業里，肯定要標上攝影是你?！?br>
沈山遠解鎖手機時，相機背帶在襯衫前輕輕晃：“當然。

對了，你這彩紙顏色很特別，剛才看紙船才反應過來——像村口的河？”

蘇青曉沒忍住接話，說完笑了笑，“小時候總用這種藍紙折船?！?br>
沈山遠眼里的笑意深了些：“確實像。

如果你之后找插畫素材，或者補手工課作業要拍光影，隨時可以找我——附近哪棵樹的光影最好，我大概都知道?！?br>
風卷著片銀杏葉落在兩人中間的墊子上。

蘇青曉看著他發來的照片，第一張里自己低頭翻紙的樣子很專注，第二張的紙船在光斑里像要起航。

剛才他說“隨時可以找我”時，聲音輕得像風，卻讓她心頭輕輕動了下——好像這夏末的晨光，突然有了點不一樣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