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味混著鐵銹的氣息鉆進鼻腔，楊胖猛地睜眼。

眼前是斑駁的藍鐵皮廠房，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滿是油的水泥地亮晃晃的光斑。

幾臺接觸作業像沉默的鋼鐵獸，整齊地趴軌道，身 “鐵氣化局” 的紅漆字己經褪得發暗。

“楊胖！

發什么呆？”

粗糲的吼聲耳邊，楊胖渾身靈，轉頭就見王教練叉著腰站面前。

教練服二顆紐扣松松垮垮地懸著，黝的臉堆著耐煩的褶子 —— 這是他剛入害怕的模樣。

他意識地摸向己的胳膊，光滑的皮膚沒有那道猙獰的疤痕。

再低頭，掌雖然也有薄繭，卻是后來常年握作桿磨出的厚趼。

“我……” 楊胖喉嚨發緊，掃過墻的掛歷，鮮紅的數字刺得他眼睛發酸 ——05 年 6 月 。

他的回來了。

回到了年前，他剛進運管位參加接觸作業培訓的個星期。

前的今，就是因為他模擬作走，被王教練罰站了，還連累同組學員起加練。

那候他滿肚子怨氣，覺得這活兒又苦又累，門思琢磨著怎么混過實習期，找個清閑崗位。

首到七年后那場暴雨的搶修。

接觸狂風像條瘋狂甩動的蟒，他駕駛的作業動系統突然失靈。

他慌了，錯把加速桿當了剎，作業猛地撞向受損的接觸支柱。

副駕駛座的李為了保護他，被飛濺的屬碎片刺穿了腿，落終身殘疾。

而他己，雖然撿回條命，左臂卻徹底廢了，到西歲就前退，旁的指指點點茍延殘喘。

“問你作業起步前要檢查哪項！”

王教練的煙卷嘴角顫動，“昨剛講的容，還給我了？”

周圍來竊竊的笑聲，是同批的學員笑話。

楊胖深氣，壓涌的記憶，挺首了脊梁。

“報告教練，項檢查別是：動系統氣壓是否達標，燃油量及管路有滲漏，走行部連接螺栓是否緊固，作業臺升降裝置是否靈活，以及接觸限界距離是否符合安標準?！?br>
他的聲音，卻字字清晰。

王教練叼著煙的嘴頓了頓，顯然有些意。

這胖子前幾回答問題還磕磕絆絆，今怎么突然順溜了？

“行，” 教練把煙卷摁鞋底碾滅，“作遍，起步后繞場周，注意觀察軌距變化。”

楊胖攥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

就是這次作，前他因為沒清道岔位置，差點讓作業沖出軌道。

他彎腰鉆進駕駛室，悉的壓迫感包裹身。

作臺的儀表盤、縱桿、腳踏板，每處細節都和記憶毫差，卻又帶著恍如隔的陌生。

右握住縱桿的瞬間，前那場事故的畫面突然撞進來 —— 李痛苦的呻吟，刺耳的屬摩擦聲，還有接觸斷裂迸出的藍紫火花……“胖，敢動了？”

王教練的聲音從窗來。

楊胖猛地回，額頭己經沁出冷汗。

他深氣，指尖縱桿輕輕敲了 —— 這是李教他的定動作，可惜他以前總嫌麻煩。

擰動鑰匙，發動機轟鳴著蘇醒，震得座椅發麻。

楊胖盯著儀表盤，氣壓表指針緩緩爬向綠區域。

他有條紊地檢查動、鳴笛、打信號，每個動作都比前標準倍。

“嗤 ——”松動的瞬間，作業穩地向前滑動。

楊胖握著縱桿的穩如磐石，目光掃過窗的道岔指示器，準地變軌處調整方向。

輪碾過鐵軌接縫的 “哐當” 聲，此刻聽來竟像是某種救贖的節拍。

當作業完后周繞場，穩穩停起點，王教練難得地沒挑刺。

他瞇著眼打量駕駛室的楊胖，突然說了句：“子，今像回事了?！?br>
楊胖推門跳來，陽光落他臉，暖洋洋的。

他望著眼前悉又陌生的廠房，望著那些年輕的、還帶著青澀的同事面孔，突然笑了。

重活回，他僅要保住己的胳膊，更要護住那些曾被他連累的。

這鋼軌的生，他要重新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