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冬，上海法租界的寒風卷著細雨，打在匯豐銀行英國經理查爾斯公館的雕花鐵門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程暮云蹲在書房的波斯地毯上，金絲眼鏡后的目光緊鎖著地上的**。

查爾斯仰躺著，西肢以不自然的角度蜷曲，最詭異的是他的臉——嘴角被無形的力量扯至耳根，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形成一個僵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這是第三個了。”

門口傳來杜探長的聲音，他叼著的煙斗明明滅滅，映得臉上溝壑縱橫，“一樣的笑，一樣的鬼畫符。”

程暮云沒抬頭，指尖捏著鑷子，輕輕撥開死者被血浸透的襯衫。

蒼白的胸膛上，一個血紅符號赫然在目：形似閉合的眼瞼，周圍纏繞著扭曲如蛇的藤蔓，邊緣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不是刻的。”

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杜探長一口煙嗆在喉嚨里，咳嗽著走近：“您說啥？”

程暮云摘下薄手套，指尖懸在**額頭上方片刻，終是輕輕按了下去。

剎那間，無數破碎的畫面撞進腦海——查爾斯在昏暗的房間里踱步，手中緊攥一枚青銅古鏡，鏡緣冰涼硌手；月光透過窗欞，在鏡面上投下細碎的銀輝，鏡中卻映出個模糊的黑影，比他本人高出一個頭；胸口突然傳來鉆心的疼，他低頭，看見皮膚下有東西在蠕動，像有無數條小蟲正沖破血肉……“程先生？”

杜探長的呼喚將他拽回現實。

程暮云猛地收回手，指尖泛白，額角己沁出冷汗。

“死者最后接觸過一面銅鏡。”

他定了定神，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有些閃爍，“鏡背上一定有這個符號。”

杜探長狐疑地挑眉：“您怎么能確定？”

“心理學推斷。”

程暮云避開他的視線，目光落在窗臺上。

那里有一小撮灰白色粉末，散發著奇特的氣味，像檀香混著腐木的腥氣。

他不動聲色地用紙包了些，塞進西裝內袋。

三年前那場車禍后，他便得了這觸碰**能窺見臨終記憶的異能，這事絕不能讓旁人知道。

“程先生！

您快來！”

樓下突然傳來杜探長的驚呼，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

程暮云快步下樓，跟著杜探長穿過陰冷的走廊，來到地下室。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正中央立著一面被黑布罩住的落地鏡，鏡框上纏滿了暗紅色的線，像是被某種儀式封印著。

“剛發現的，這布……”杜探長話音未落，程暮云己伸手掀開了黑布。

鏡面渾濁如蒙塵的玉，竟照不出兩人的影子。

他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鏡框，就聽“咔”一聲輕響，鏡面猝然浮現蛛網般的裂紋。

“別看！”

程暮云猛地轉身擋住杜探長，可己經晚了。

裂紋中閃過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哭嚎與尖笑仿佛穿透鏡面涌出來。

最后，所有影像驟然凝固，鏡心浮現出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身影，面具額心處，正是那個閉合眼瞼狀的符號。

杜探長喉結滾動，煙斗“當啷”落地：“那是……什么東西？”

程暮云望著鏡中逐漸清晰的面具輪廓，指尖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天靈蓋。

他知道，這面鏡子背后藏著的，絕不是普通兇案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