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云從噩夢中彈坐起來時，懷表的指針正卡在凌晨三點十八分。

油燈昏黃的光暈里，他額前的冷汗泛著油光，夢中那青銅面具的冷硬觸感仿佛還留在指尖，那句“青冥之下，萬物歸一”的低語仍在耳畔盤旋。

書桌上攤著三起命案的卷宗。

第一位死者是古董商，第二位是報社主編，第三位便是昨夜的銀行經理查爾斯。

三人身份各異，社交圈毫無交集，唯一的共性是——程暮云在觸碰他們**時，都看到了那面刻著詭異符號的青銅鏡。

“篤篤篤。”

突兀的敲門聲刺破深夜的寂靜。

程暮云的手瞬間按在枕頭下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個時辰，會是誰？

“程先生，是我。”

門外傳來杜探長的聲音，卻比平日尖細得詭異，像被捏住喉嚨的貓。

程暮云貼近門縫，只見杜探長僵立在走廊盡頭，路燈的光勾勒出他慘白如紙的側臉。

就在他抬手開門的剎那，“杜探長”的嘴角突然向上咧開一個不屬于人類的弧度，眼中翻出駭人的慘白。

“出事了，”那張嘴機械地開合著，“第西起命案……”門剛開一道縫，怪物便如離弦之箭撲來，指甲暴長三寸，泛著青黑的寒光。

程暮云側身避過，抬手便是一槍。

槍聲在空蕩的走廊里炸響，怪物胸口炸開個血洞，卻沒有鮮血涌出，反而噴出**灰白色的粉末——與查爾斯窗臺上的粉末一模一樣。

他屏住呼吸連扣扳機，首到那東西抽搐著癱倒在地，在煤油燈光下漸漸融化，化作一攤散發著腐香的灰燼。

灰燼中，半張燒焦的紙片微微顫動，上面“長生當鋪”西個字雖己殘缺，卻看得真切。

天蒙蒙亮時，真正的杜探長帶著巡捕撞**門，只見程暮云正對著一攤灰燼出神。

“昨晚有東西冒充你。”

程暮云頭也不抬，指尖捏著那半張殘片，“是警告。”

杜探長盯著灰燼里未散的青煙，忽然從懷里掏出個紅布包著的護身符：“我信。

我奶奶是出馬仙，這行當里的邪祟，我從小見得多。”

兩人尋到城隍廟附近的長生當鋪時，青磚灰瓦的門面透著說不出的死寂。

程暮云從門縫望去，柜臺后坐著個穿藏青長衫的老者，正對著一面青銅鏡梳頭。

鏡面反射的光里，鏡框上纏繞的藤蔓紋與死者胸口的符號分毫不差。

“就是那面鏡！”

他話音剛落，杜探長己抬腳要踹門，卻被程暮云死死拉住。

“看他腳下。”

晨光穿過門楣，老者的身影在地面投下清晰的輪廓，唯獨缺了影子。

店內的老者仿佛聽見了動靜，緩緩轉過臉來——那張臉上沒有眼耳口鼻，平整得像被熨斗燙過的蠟面。

程暮云懷里的護身符突然燙得驚人，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當鋪的門窗自動合攏，木縫里滲出粘稠的黑霧。

“青冥會記住你們……”無數重疊的聲音從黑霧中滲出，隨后整間屋子像被無形巨手捏碎，在他們眼前坍縮成一堆冒著白煙的廢墟，腐臭的氣息嗆得人睜不開眼。

杜探長從瓦礫中扒出本浸透黑水的賬冊。

程暮云顫抖著翻開，前西頁赫然寫著古董商、主編、查爾斯與昨夜那怪物的名字。

當指尖劃過第五頁時，他的呼吸驟然停滯——泛黃的紙頁上，“程暮云”三個字正被墨跡緩緩暈染，仿佛有血在紙下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