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將熄未熄，沈婉指尖的并蒂蓮忽然落了片花瓣，恰飄那枚珍珠花 —— 像是年前山澗邊，他笑著遞來的羽箭，穩穩落了她。

她屏住呼將花瓣拾起來，指腹輕輕摩挲著那點粉。

燭火花瓣邊緣細碎的子，倒讓她想起歲那年的春，也是這樣暖融融的晚，他揣著顆剛摘的青梅，蹲鎮公府后墻根等她。

那他還只是個起眼的七子，穿著洗得發的錦袍，卻把青梅擦得比還亮，塞給她耳尖紅得像要滴血：“聽說酸的能醒酒，你爹要是又罰你抄書，含顆就困了。”

“姐，這蓮花得怪，” 青禾正用軟布細細擦拭明要戴的鳳冠，忽然指著花瓶的蓮起來，“臘月竟有這般的，花瓣潤得像浸了蜜。”

沈婉低頭去，粉花瓣間然嵌著粒米粒的珍珠，燭火泛著溫潤的光。

她忽然想起昨他派來的信，信紙薄薄的，帶著淡淡的墨，字行間是他慣有的細：“明太和殿的臺階，我讓級墊了軟布，知道你候摔過次，至今怕硌腳。

鳳冠也讓襯縫了軟絨，要是沉得慌，就悄悄拽拽我的袖子。”

她把那封信從《詩經》抽出來，指尖撫過 “拽拽我的袖子” 那行字，忽然忍住笑出聲。

青禾過來，見信紙末尾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穿著龍袍卻踮著腳，伸要去夠旁邊子的袖子，模樣傻氣得可愛。

“這是七殿畫的？”

青禾捂著嘴笑，“倒比畫院的先生畫得有靈氣。”

沈婉把信紙折方塊，翼翼塞進貼身的荷包。

荷包是她親繡的并蒂蓮，針腳密得能數出蓮葉的脈絡，蓮處用繡了個的 “翊” 字，是她攢了半年的思。

她忽然想起他剛被封為七子那年，捧著本《楚辭》來找她，到 “沅有芷兮澧有蘭” 那頁，用朱筆圈住 “思公子兮未敢言”，推給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這說的是是…… 有話敢說？”

那她紅著臉把書推回去，哪敢想今竟要了他的后。

青禾己將明要穿的翟衣鋪紫檀木架，二行翟鳥紋燭火流轉，每只鳥的眼珠都用細的珍珠綴，輕輕碰便發出細碎的響。

沈婉走過去，指尖拂過衣襟的月紋樣，忽然想起前他服來府，隔著雕花窗遞進來的那支鳳釵。

他當戴著頂寬檐帽，只露出削尖的頜，遞釵子的指被寒風吹得發紅，卻笑得格切：“這是我用俸祿的，是宮的物件，你戴著些。”

“姐，該歇著了，” 青禾端來碗蓮子羹，“明兒要起早呢。”

沈婉接過碗，蓮子羹甜絲絲的，暖意順著喉嚨滑去，熨帖得發漲。

她走到梳妝臺前，打底的抽屜，從錦盒取出兩顆瑩的珍珠。

這是那年他從圍場獵得的狐腹取出來的，他說這是地賜的信物，非要她收著：“等將來我有了己的府邸，就把后院種滿并蒂蓮，再給你搭個賞花的亭子，讓這兩顆珠子當亭角的墜子。”

她把珍珠裹進那方繡著并蒂蓮的帕子，塞進妝奩深處。

窗的更鼓聲從街尾來，己是更了，可她點困意也沒有。

望著帳子繡的子圖，圖抱著鯉魚的胖娃娃笑得憨態可掬，她忽然想起他信后那句話：“往后的子，有我呢。”

燭火 “噼啪” 了個火星，將她的子墻。

沈婉撫著，那跳得又又穩，像揣著團暖融融的春陽。

她知道明過后，就要穿著這身綴滿珠的禮服，走進那座朱紅宮墻去了，可只要想到他臺階盡頭等著，想到他那句 “有我呢”，便覺得連鳳冠的重量，都藏著說盡的甜。

她輕輕吹滅燭火，由月光漫進窗欞。

蓮混著風飄進來，恍惚間竟像是那年山澗邊的青草氣，纏著她的衣角，也纏著往后歲月，那份藏住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