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商場貨梯（05 年）嶺南的月像塊浸透水的棉絮，連商場央空調出的風都帶著黏膩的潮氣。

穹頂的鋼化玻璃映著鉛灰的，將阿珍的身壓得扁扁的，像枚被揉皺的舊郵票，貼掛滿絲襯衫的貨架前。

那些象牙、煙霞粉的布料燈泛著珍珠光澤，吊牌的燙數字卻像道新結的痂，每眼都扯得經發疼。

她的指深深掐進帆布包帶，革表面的荔枝紋硌得指腹發疼。

這個用了年的包，邊角磨得發，拉鏈頭早被她用紅尼龍繩纏著 —— 那是從阿的星星吊墜剪來的，繩尾還留著沒磨的刺，此刻正隔著布料扎著她的腿。

絲襯衫的吊牌指尖晃動，紙頁發出細的 “沙沙” 聲，像了母親臨終前攥著止痛片鋁箔折星星的響動。

“姐需要試穿嗎？”

導員的聲音從奈兒水的甜膩浮出來，阿珍慌忙搖頭，轉身帆布包帶勾住了衣架，枚珍珠紐扣 “啪” 地掉地，空曠的裝區滾出清脆的響。

她蹲身撿紐扣，校服褲腿掃過地面的水痕 —— 那是年前莞子廠，流水帶漏的機油，曾她的工褲留過相同形狀的印記。

阿珍摸著吊牌的價格，想起鎮醫院的繳費，想起城村房催租的短信，想起王板把她的工牌扔進垃圾桶說的 “你只配擰螺絲”。

指包帶來回摩挲，紅尼龍繩的刺扎破了指尖，血珠滲出來，吊牌的價簽暈個紅點，像了阿當年磨星星，滴啤酒瓶蓋的血。

瓷磚地面泛著水光，保潔員的推輪子碾過，她腳邊留道淺灰的水痕。

她往后退了半步，撞身后的陳列架，塑料模的裙擺晃了晃，玻璃眼珠空洞地望著前方。

“刺啦...”貨梯來刺耳的剎聲。

穿藍賣服的騎猛地剎住動，保溫箱的餐盒撞出悶響，智能表的訂示音像了鎮醫院的監護儀。

阿珍抬頭，見騎腕間晃著的紅尼龍繩，繩尾的星星吊墜磨得發亮，邊緣的刺曾七歲那年劃破她的掌。

“阿？”

這個名字脫而出，她的喉結跟著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