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血棠（）暮春的南京城裹著潮濕的瘴氣，朱雀橋畔的棠樹垂著沉甸甸的花枝，粉花瓣被過往碾作齏粉，混著青石板縫隙的苔蘚，洇出暗紅的紋路。

林知夏斜倚雕花檀木椅，月杭綢旗袍松松垮肩頭，鎖骨凹陷處凝著顆未拭去的冷汗，腕骨泛著青，像了案頭那支將謝的梅。

戲臺程硯秋的《鎖麟囊》唱到 “這才是生難預料”，弦聲裹著秦淮河的腥氣撞進雕花槅扇。

知夏纖長的指摩挲著戲本邊緣，突然劇烈咳嗽，帕子掩住唇，指縫間滲出的紅順著指節蜿蜒，滴 “良辰景奈何” 的墨字。

她望著暈染的血跡，恍惚見歲那年 —— 陸沉舟墻而入，軍靴碾碎滿地落英，桃花眼彎月牙：“知夏穿藕荷，比這棠還俏。”

檐角銅鈴突然叮咚作響，宋清晏立月洞門，褂擺沾著玄武湖畔的青苔，框眼鏡蒙著層薄霧。

他望著她泛紫的唇，喉結動了動，從袋掏出薄荷糖 —— 玻璃糖紙邊緣已磨得發，是他求學省的糧。

“今早新采的魚腥草，加了潤肺的枇杷葉。”

他蹲身，褂袋的懷表鏈滑出，表盤刻著文 “贈吾愛”，那是柏林護士的意，卻從未打過表蓋。

瓷碗遞到她唇邊，巷來刺耳的汽鳴笛。

別克碾過青石板，泥水濺起尺，將門廊新摘的棠打得七零八落。

知夏攥緊帕子，著陸沉舟從后座來，筆挺的軍裝裹著硝煙味，肩章的星陽光刺得她眼眶生疼。

他身后的踩著珍珠跟鞋，翡翠耳墜隨著步伐輕晃，旗袍衩處露出的腿得像剛剝殼的菱角 —— 脖頸間的珍珠項鏈，正是知夏年前為陸母祝壽所繡的纏枝紋樣。

“宋醫生，家父舊疾復發。”

陸沉舟的目光掃過知夏腕間紅繩系著的安扣，那是民二年寒山寺的灰所。

他抬整了整軍帽，帽檐遮住眼底閃而過的怔忪。

宋清晏擱藥碗起身，褂擺經意掃過知夏垂落的發絲：“等我回來熬合粥。”

轉身撞落《帝經》，泛的書頁間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