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座鐘與懷表城區的雨總帶著股潮濕的霉味，像浸光泡發的舊書。

林夏用軟布擦去銅座鐘表面的薄塵，指針玻璃罩后咔嗒輕響，指向晚點七。

這座了的座鐘立工作室角落，深棕的木質殼爬滿細密裂紋，卻比巷那臺新裝的子鐘更懂得間的重量。

“后塊了?！?br>
她拿起工作臺的質懷表，指腹撫過背面的刻字——“7..，等你”。

字跡深淺，像是用刻刀反復劃過，邊緣還留著幾處細的凹痕，想來刻字當的定是著的。

林夏的工作室藏巷尾間，門楣掛著塊褪的木牌，寫著“修”。

來這兒的多是客，來的也多是些值卻沉甸甸的舊物：走動的掛鐘、摔裂的子表，偶爾有像這樣帶著故事的懷表。

她戴鏡，指尖捏著細的螺絲刀，拆懷表背面的蓋子。

齒輪積著厚厚的灰，顯然幾年沒動過了。

當她用鑷子夾起面那枚銹跡斑斑的齒輪，墻角的座鐘突然“當”地響了聲——二點了。

沒什么別的，林夏想。

這鐘每都準點報，二多年來從沒出過差錯。

她低頭繼續清理齒輪，可指尖剛碰到那枚刻著期的表盤，股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工作室的燈光始扭曲，像被入水的墨滴。

座鐘的滴答聲變得越來越響，后竟像重錘敲耳膜。

林夏想扶住工作臺，卻發身變得輕飄飄的，周圍的景象飛速倒退——墻的歷張張剝落，褪的報變回鮮亮的模樣，連空氣的霉味都消散了，取而之的是股嗆的煙火氣。

“轟隆——”聲響耳邊，林夏猛地睜眼，發己站條燃燒的街巷。

斷壁殘垣間竄著橘紅的火苗，空氣彌漫著硝煙和焦糊的味道。

穿著灰軍裝的士兵正舉著槍奔跑，遠處來的哭喊和孩子的尖。

“！

這邊！”

個穿著學生裝的孩從她身邊跑過，扎著兩條麻花辮，辮子尾端沾著灰。

孩緊緊攥著什么西，邊跑邊回頭，臉滿是驚恐。

林夏意識地跟著她跑，腳的石板路燙得驚。

孩跑到堵斷墻前，蹲身，用凍得紅的指摳著墻縫的碎磚。

她攥著的，正是那塊質懷表。

“等我……我定找到你……”孩的聲音得樣子，眼淚砸懷表，暈片水漬。

她把懷表塞進墻縫深處，又用碎磚堵，剛站起身，身后就來雜的腳步聲。

“站??！”

是陌生的、帶著濃重音的吼。

孩猛地回頭，林夏這才清她的臉——清秀的眉眼，鼻梁有顆的痣，眼卻藏著與年齡符的倔。

當的寒光映進孩瞳孔的瞬間，林夏的臟像被只形的攥緊了。

又是陣旋地轉，煙火氣和慘聲瞬間消散。

林夏踉蹌著后退步，撞工作臺，的齒輪“叮”地掉地。

工作室還是樣子，燈光柔和，座鐘安靜地立角落，指針指向二點零。

她低頭向，那空空如也，只有層薄薄的冷汗。

可剛才的觸感太實了——燃燒的空氣溫度，孩眼淚的咸味，還有那枚懷表冰冷的屬質感。

林夏顫著撿起地的齒輪，重新向工作臺的懷表。

此刻它靜靜地躺絨布，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她知道，有些西樣了。

她走到墻角，次認打量這座了的座鐘。

爺爺臨終前曾說過，這鐘“記著該忘的事”，當她只當是的胡話。

想來，爺爺年輕鐘表廠當學徒，經歷過戰，或許他早就知道這鐘的秘密。

“7..……”林夏輕聲念出那個期，指尖冰涼。

她查過太多物件的來歷，然知道這個子意味著什么。

南京，7年月，那是座城市的至暗刻。

懷表的主，就是剛才那個孩嗎？

她后來活來了嗎？

她等的，到底是誰？

林夏拿起懷表，再次打后蓋。

這次，她齒輪組深處發了點異樣——有根細的屬絲纏齒輪軸，像是然生銹的，更像是為塞進去的。

她用鑷子翼翼地抽出屬絲，發那竟是段卷起來的羊皮紙。

展后，面是幾行用鋼筆寫的字，墨跡己經褪，卻依然能辨認出字跡：“軍駐地庫布圖，藏于陵子文理學院西齋排書架。

速轉組織?！?br>
末尾沒有署名，只有個的字印記。

林夏的跳驟然加速。

這是普的懷表，面藏著的是八多年前的秘密。

而她，掉進了這個秘密的褶皺。

窗的雨還，座鐘的滴答聲重新變得清晰。

林夏把羊皮紙地回懷表，突然意識到個問題——剛才街巷，孩把懷表塞進了墻縫，可它后為什么出己的工作室？

是誰找到它的？

又是誰把它來修的？

她找出懷表來的客信息。

登記本只有潦草的個字：“蘇先生”，留的話是空號。

林夏盯著那個字，突然想起巷雜貨鋪的張叔說過，個月有個太太附近打聽“修”工作室，說要找塊“刻著子的懷表”。

當她，張叔也沒當回事。

“蘇先生……蘇太太……”林夏喃喃語，或許，答案就藏這座城，藏某個等待了八多年的光。

她把懷表進抽屜，鎖。

今晚能再碰它了，那道間的褶皺太過危險，她還沒準備再次墜入。

但她知道，己己經法回頭了。

那孩驚恐又倔的眼，像刻了她的膜，逼著她去尋找個被光掩埋的結局。

座鐘又輕輕“咔嗒”響了聲，像是催促，又像是嘆息。

林夏向窗，雨幕的城區像沉水底的倒，安靜得能聽見間流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