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大哥一開一合的嘴唇，蘇白辭耳朵里響起尖叫般的耳鳴。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那么荒誕，就像一場噩夢。

“大哥，你……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耳鳴越來越響，蘇白辭看到大哥的嘴唇在動，卻聽不清內容。

蘇時舟朝沙發那邊招了招手。

宋小溪低著頭，兩只手緊緊絞在一起，唯唯諾諾地走過來站到蘇時舟身邊。

僅是這樣的靠近就讓蘇白辭警鈴大作，不假思索地推了宋小溪一把。

“你干什么！

這是我大哥！

你滾遠一點！

不準靠近我大哥！”

宋小溪原地踉蹌了幾步，被蘇時舟扶住才沒有跌倒。

蘇時舟嚴厲地望過來，斥責道：“小辭，怎么這么沒禮貌！”

長期身處上位的威嚴壓得蘇白辭防線崩塌，大哥的冷漠讓他無所適從。

他仍是不信眼前發生的一切，緊緊抓著大哥的胳膊祈求：“大哥，你讓他們走好不好？

我不認識他們！

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們！”

蘇時舟臉色復雜，帶著不忍說：“小辭，你總要面對現實，你也該學著長大了。”

什么雞毛的現實！

蘇白辭再一次看著手里的文件夾，將三份文件從塑封里扯出來撕得粉碎，揚得到處都是碎紙片。

然后他拎起一個價值不菲的古董花瓶，照著宋小溪的腦袋就往上砸。

客廳響起很大的動靜，事先躲在廚房的幾個傭人紛紛探出腦袋觀望。

花瓶摔碎在地上，蘇白辭也跌倒在地上。

偌大的客廳里靜得針落可聞，嚇壞了的宋小溪被蘇時舟護在身后。

蘇時舟對地上的蘇白辭說：“你先回去，冷靜下來再說。”

話音落下，兩個保鏢從大門進來。

蘇白辭被他們架著拽了出去，一路被拖回獨居的小院，他才發現身上連支撐他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秋天的雨說下就下，明明是晴好的天氣，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悶悶地疼。

蘇白辭趴在前兩天園丁剛翻過土，打算培育新品種的花圃里，手指**松軟土地，指甲縫里塞滿了土，身上己經被大雨打濕，可他沒有知覺，眼淚混著雨水落入土地。

寒意姍姍來遲，他冷得渾身發疼，裹著滿身泥艱難地爬起來往自己的小樓走。

一抹挺拔的身影遠遠地站在雨幕里。

容七仍站在原地。

簡首是看到一個絕佳的發泄對象，蘇白辭怒沖沖跑過去，毫無顧忌地對著容七拳打腳踢。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你天天待在大哥身邊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

所以你才敢偷我的東西！

你肯定在心里嘲笑我！

你敢笑我！”

蘇白辭閉著眼睛打，很快耗干了全部力氣，眼前發黑地往下跪，落入個完全陌生的懷抱。

“少爺，發生什么事了？”

近乎陌生的聲音，混著落在身上的雨點響在耳邊，剛變音完，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帶著點生澀的關切。

容七平時就跟個啞巴差不多，蘇白辭很少聽見他聲音，就算聽見也從不當回事。

他就像一條忠誠的大狗，不論主人如何打罵，狗狗永遠那么聽話，不會違背主人。

剎那間，蘇白辭心念電轉。

“容七，你幫幫我，幫幫我！”

容七扶著他走上臺階，來到屋檐下。

“少爺請說。”

“我要那個叫宋小溪的人消失！”

容七全身都被打濕，碎發凌亂附著在白皙的額頭上，漂亮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

蘇白辭被這如同流星滑**空的情緒驚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開始慌亂找補：“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找個地方把他藏起來，總之……不讓他靠近蘇家，好不好？”

說話間他們己經進了小樓客廳，容七拿了條雪白干凈的毛巾遞給蘇白辭。

蘇白辭心煩意亂地擦著頭發，懊悔剛剛的沖動，萬一容七向大哥告密怎么辦。

容七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少爺最好洗個澡。”

蘇白辭沒接，垂眼看著這只手，白皙的手背上鼓起幾條青筋，淡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手指修長，虎口和指骨上有細小的疤痕和擦傷。

“我剛才說的話，你就當沒聽見，你不可以說出去。”

蘇白辭這話說得很沒底氣，只能加碼，“你答應的話，我就……不追究你偷我水晶天鵝的事了。”

“我沒有偷。”

蘇白辭忽然沒了心思和力氣。

說出去就說出去吧，還有什么能比現在更糟糕。

容七當然沒有偷那個水晶雕。

蘇白辭只是討厭他。

討厭他那張臉長得太妖孽。

討厭他老是跟在大哥身邊。

于是蘇白辭費盡心思將人從大哥身邊要過來，暑假以來換著花樣地整他，想讓大哥把他趕出蘇家。

由于情緒波動過大，又淋了雨，蘇白辭剛回房間躺下不久就開始發燒。

他燒得迷迷糊糊，腦子里全是從小到大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寵愛的一幕幕，很幸福，卻又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美好全部蒙上灰色的陰影。

蘇白辭在夢里不停流淚，一只手很溫柔地捏開他嘴唇，指腹上帶著繭，刮得他很難受。

他動不了，醒不過來，感覺有水流入嘴里，本能地吞咽。

“小辭。”

“小辭。”

蘇白辭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輪廓深邃，眉目英挺，帥得充滿攻擊性，又仿佛鍍了層柔光濾鏡的臉。

莫大的委屈涌了上來，鼻子眼眶一起發酸發脹，蘇白辭哽咽著叫人：“三哥，你回來了。”

蘇澤川動作輕柔地將他扶起來，伸手試了試他額頭溫度。

蘇白辭憋到發熱發痛的那些情緒，因為三哥如常的溫柔態度，泄洪似地噴涌出來。

他哭著撲進三哥懷里，痛苦地控訴：“三哥，大哥不要我了！

他不承認我是他弟弟了，怎么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