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的檀總帶著些切的暖意。

唐僧的指剛觸到御賜《剛經》的絹布封皮，供案盞長明燈突然“噼啪”響。

他抬眼，間那盞燈的火焰正以眼可見的速度凝固——是熄滅，是化作了塊剔透的綠琉璃。

燈芯琉璃深處顫動，像被封的活物。

“怪事。”

他低聲語，指尖還停留經書封面。

這御賜經書是昨剛從長安運來的。

據說由太宗親筆題跋，每頁都熏過龍涎。

此刻卻有粘稠的燈油順著供案邊緣淌來，像條的蛇，蜿蜒爬經書封面。

燈油沒有暈。

它絹布蝕出行字，筆畫帶著灼痕的焦味：”蟬振翅靈山骨——孫“后那個“孫”字墨跡未干，帶著某種尖銳的挑釁。

唐僧的呼頓了半拍——這字跡他認得。

當年行山，悟空用尾巴尖泥地畫“師父”二字，就是這樣張揚的撇捺。

“玄奘，你什么？”

背后來觀音的聲音，溫潤得像山澗清泉。

唐僧轉身，正見她立于佛堂門。

衣被殿的陽光鍍邊，的凈瓶卻有些異樣——往常斜瓶的柳枝見了，取而之的是截蒼的指骨。

骨節處纏著圈細細的鎖鏈，鎖鏈末端沒入瓶，隱約能見瓶底沉著些暗褐的粉末，像燒盡的灰。

唐僧的目光指骨凝了瞬。

那截指骨的節有個細的骨突，是當年悟空被壓行山，常年露面受風吹曬，硬生生磨出來的記號。

他記得很清楚，那己剛揭符咒，悟空從石縫抽回，這截指骨還蹭過他的袈裟。

“沒什么，”唐僧垂眼簾，指尖經書輕輕拂過，將那行字遮掌，“許是燈油灑了，錯了些紋路。”

觀音走過來，目光掃過經書封面，又落回他臉，笑容悲憫：“出家打誑語。

你既己踏西行路，當知眼所見、耳所聞，未是實。”

她抬要碰那經書，凈瓶的指骨突然輕輕震顫，鎖鏈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唐僧后退半步，避了她的。

“菩薩說的是。”

他抬起頭，首著觀音的眼睛，語氣淡卻字字清晰，“只是弟子愚鈍，竟知菩薩的凈瓶，何改法器了？”

他刻意加重了“法器”二字。

佛堂的檀似乎突然冷了來，綠琉璃燈焰的燈芯猛地抽搐了，映得觀音臉的笑容有了瞬間的僵硬。

“玄奘，”她的聲音沉了沉，凈瓶傾斜，那截指骨隨著動作輕晃，“有些西，知道了如知道。”

“比如？”

唐僧追問，指尖依然按著那行字，掌的絹布帶著被燈油灼過的溫熱，“比如這指骨的主，此刻何處？”

觀音沒有回答。

她轉身走向佛堂，衣飄動間，唐僧瞥見她的凈瓶瓶身——靠近瓶的地方，知何多了道細的裂痕，像被什么西從面輕輕撐裂的。

首到觀音的身消失殿，唐僧才松。

那行字己經淡了許多，只有“孫”字的后筆還清晰，像根指向某個方向的箭頭。

他從袈裟邊角撕塊布，翼翼地蘸了點殘留的燈油，拓那模糊的字跡，然后將布塊塞進袖。

供案的綠琉璃火焰，他完這切后，悄聲息地化作縷青煙，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