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風裹著濃得化的桂花，從教學樓半的窗縫鉆進來，又順著走廊檐角溜遠，把青磚墻的爬山虎葉子吹得起淺綠的背面。

沈硯辭抱著摞剛從圖書館借來的古籍校注本，深藍的袖被書頁邊緣蹭得卷，他意把腳步得輕，生怕懷的書受了震動——頂那本民版《文選》紙頁脆得像薄蟬翼，是館意標注的“限閱本”。

走廊盡頭的鐘剛敲過兩點，零星有抱著課本的學生匆匆走過，鞋底蹭著水磨石地面的聲響很被風卷走。

走到樓樓梯轉角，身后突然來陣急促的腳步聲，混著畫板背包帶摩擦布料的“嘩啦”聲，秒，股力道就撞他胳膊肘。

懷的書瞬間歪斜，那本《文選》先脫了，“啪”地砸臺階，泛的書頁像受驚的蝶翅般散來，夾面的素宣紙書簽也飄了出去，打著旋兒落兩級臺階方，露出邊角那幾筆淡墨竹。

沈硯辭連忙屈膝彎腰，指尖剛要碰到書簽的竹節處，另只骨節明的先步拾了起來。

那只的指縫還沾著點草屑，虎處有塊淡青的顏料印，像是沒洗干凈的鈷藍，背的皮膚曬得泛著淺蜜，著就暖。

“抱歉抱歉！

實對起！”

對方的聲音帶著年氣的慌張，尾音還喘著氣，沈硯辭抬頭，先見對方額前被風吹的碎發——是那種軟乎乎的淺棕，幾縷貼飽滿的額頭，再往，是張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鼻梁架著副細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浸了光。

男生正忙腳地幫他扶書，畫板背包從肩滑來點，露出側面印的梵《星空》縮略圖，“剛畫室趕速寫作業，差點忘了有課，跑太急沒路——”話說到半，男生的目光落沈硯辭胸前的校徽，質徽章“文系”個字陽光閃了閃，他頓了頓，指尖還停本《楚辭補注》的封面，語氣多了點奇：“你是……文系的？”

沈硯辭點點頭，伸去接對方遞來的書簽和《文選》，指尖擦過對方的背，像觸到了曬過正的棉絮，暖得有點發癢。

他把散來的書頁輕輕捋順，再地摞回懷，深藍的衣袖蹭過書頁，留點淡的絮。

“沒關系。”

他的聲音很輕，像被風濾過，和走廊桂花的調子很配。

“我陸星眠，術系二的。”

男生咧嘴笑了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陽光剛從樓梯間的氣窗斜照進來，落他眼尾的痣，把瞳孔映得像盛了碎星光，“對了，這書簽是你己畫的？”

他指了指沈硯辭捏的宣紙，語氣滿是毫芥蒂的奇，“這幾筆竹著舒服，墨暈得剛，像我畫素描總把條畫太硬。”

沈硯辭怔，那是前幾圖書館等閉館，隨拿筆蘸了淡墨畫的，竹節處的留還是當筆鋒沒墨了的意。

他著對方眼亮晶晶的期待，喉結輕輕動了動，低聲回：“沈硯辭，文系。”

“沈硯辭……”陸星眠聲念了遍，尾音帶著點笑意，像是品味這兩個字的調子。

沒等他再說什么，走廊盡頭的廣播突然“滋啦”響了兩聲，接著響起預備鈴的音，陸星眠“啊”了聲，忙腳地把畫板背包往了，又抓了抓額前的碎發，耳尖有點紅：“完了完了，我教室樓，再走肯定遲到——沈硯辭是吧？”

他往后退了兩步，眼睛還盯著沈硯辭懷的書，“次我請你喝奶茶當罪！

就學校門那家賣桂花烏龍的，喝！”

話音未落，他己經轉身往跑，T恤的衣角被風掀起，露出后腰截淺灰的腰封，像顆突然闖進安靜書頁的、跳脫的陽光。

沈硯辭站原地，低頭著懷被重新摞整齊的書，指尖還留著剛才碰過書頁的涼，鼻尖卻似乎縈繞著對方身的松節油味——混著桂花，還有點淡淡的檸檬洗液的味道，很清爽。

遠處，陸星眠跑到底樓樓梯，又突然停腳步，回頭往樓過來，見沈硯辭還站原地，便用力揮了揮，嘴還喊著什么，聲音被風刮得有點散，只隱約聽見“奶茶”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