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山的霧，是活的。

寅剛過，蒙蒙的霧氣便從山坳鉆出來，像群貪睡的怪，纏纏繞繞地爬石階，漫過顧念棠的草鞋。

她己經這山走了，干糧見了底，水壺空了半，可那股子莫名的牽引感但沒消，反而越來越，像有根形的，她輕輕拽著，往山的更深處去。

“都說霧山邪，尋常進了山，要么繞出去，要么被瘴氣迷了智……”顧念棠咬了懷僅剩的干餅，碎屑掉衣襟，她卻沒思拍。

她是尋常，至，她總覺得己是。

記事起，她就山腳的破廟長，沒有爹娘，沒有過往，只有個褪的木牌，刻著“顧念棠”個字。

歲那年，她了個夢，夢有漫山的霧，有個模糊的身，背對著她，站懸崖邊，風吹動他的衣袍，像振翅欲飛的蝶。

醒來后，她就總覺得霧山有什么等她，等了很很。

今的霧格濃，濃得化，連身前尺的路都清。

顧念棠攥緊了的柴刀——那是她唯的防身武器，腳的石階長滿青苔，滑得厲害。

突然，腳崴，她驚呼聲，身受控地往側邊倒去。

預想的疼痛沒有來，腰間反而多了只溫熱的，穩穩地將她拽了回來。

“。”

個清冽的聲音頭頂響起，像山澗的泉水滴青石，帶著點涼意，卻奇異地讓安。

顧念棠猛地抬頭，撞進很深的眼睛。

那是個年，起來比她了幾歲，穿著洗得發的粗布短打，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結實的腿，沾著些泥點。

他的頭發用根木簪束著，幾縷碎發垂額前，被霧氣打濕，貼光潔的額頭。

醒目的是他的眼睛，很，像霧山深的潭水，可潭底卻藏著點什么，讓顧念棠的猛地跳——是悉感。

和夢那個模糊身的悉感，模樣。

“謝……謝謝。”

顧念棠有些結巴，意識地想掙他的，卻發他的指尖帶著薄繭，力道很穩，掌的溫度透過粗布衣料過來，暖得讓她想松。

年松，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她空了的水壺，眉頭蹙：“你是山的？

怎么敢獨進山？”

“我……”顧念棠語塞。

總能說己是被個夢勾來的吧？

她撓了撓頭，指了指前方，“我來找個，或者說……找個西，說清楚。”

年沒追問，只是轉身從身后的竹簍拿出個水囊，遞給她：“先喝點水吧，前面是‘澗’，瘴氣重，你這樣走進去，出事。”

水囊是用羊皮的，帶著淡淡的草木。

顧念棠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半，才覺得干澀的喉嚨舒服了些。

她抬頭想道謝，卻見年正著她的木牌，眼有些復雜。

“你顧念棠？”

他問。

“嗯。”

顧念棠點頭，“你呢？”

“顧思衡。”

年答得簡潔，目光從木牌移，望向霧深處，“這山安，我你出去。”

“行！”

顧念棠想也沒想就拒絕，“我還沒找到……我要找的西。”

顧思衡轉頭她，眼帶著點探究：“你要找什么？”

“我知道。”

顧念棠實回答，“就是覺得……這有和我有關的西，或許是個，或許是件事。”

她著顧思衡，鼓起勇氣問，“你首這山嗎？

有沒有見過個……嗯，站懸崖邊的？”

顧思衡沉默了片刻，霧氣他睫凝細的水珠，讓他的眼起來有些朦朧。

“霧山的懸崖很多，”他說，“每都有來，也有走。”

顧念棠有些失望，低頭，踢了踢腳的石子。

“但如你想找，”顧思衡忽然，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可以先住到我那。

我家就前面的道觀旁，至能讓你避瘴氣和獸。”

顧念棠猛地抬頭，眼亮了起來：“的？”

顧思衡點頭，轉身往前面走：“跟我來。”

他走前面，步伐沉穩，背算，卻給種很可靠的感覺。

顧念棠跟他身后，著他的背，忽然覺得，那個困擾了她多年的夢，像清晰了點。

也許，她要找的，是懸崖邊的模糊身，而是眼前這個顧思衡的年。

霧依舊彌漫，可顧念棠的，卻像被陽光照透了角，暖融融的。

她加腳步，跟顧思衡的步伐，只有個念頭：留來吧。

這個顧思衡的年，和她之間，到底藏著怎樣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