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林薇表現得異常“安分”。

燒火、做飯、喂雞、打掃，雖然動作因虛弱和陌生而遲緩，卻再沒反抗過。

只是那雙眼睛，總是過于沉靜地觀察著——叔父林國強的沉默和偶爾對王桂芬藏不住的厭煩，堂哥林寶柱的懶惰貪婪，王桂芬的斤斤計較和與隔壁老王媳婦過于頻繁的“借蔥送蒜”。

她在等一個機會。

幾乎在一個陰沉沉的下午上門了。

來的不是趙麻子，而是那個道貌岸然的“未婚夫”——知青宋致遠。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戴著眼鏡，看起來人模狗樣。

一進門，目光就先在王桂芬手里那碟剛炒好的南瓜子上打了個轉。

“招娣同志，”他開口，帶著刻意拿捏的溫和，“聽說你前幾天身體不適？

現在好些了嗎？

勞動時要注意，不要給貧下中農添麻煩。”

林薇正在院里搓洗衣服，沒抬頭，手指在冰冷的河水里凍得通紅。

宋致遠見她不理，有些尷尬，輕咳一聲轉向王桂芬，熱絡起來：“嬸子，我這次來，是想商量一下回城名額的事。

這次機會難得，鄭主任審核很嚴，需要各方面表現和……群眾支持。

我和招娣同志的婚事，是不是可以先定下來，開個證明，也好讓組織上看到我扎根農村的決心？”

王桂芬眼珠一轉，立刻笑開花：“哎呦，宋知青說的是！

你和招娣那是天造地設！

證明好說，好說！”

宋致遠滿意了，又看向林薇，語氣施舍：“招娣同志，你放心，等我回了城，安定下來，一定盡快接你過去共同奮斗。”

林薇把手里的濕衣服扔回盆里，發出悶響。

她抬起頭，看向宋致遠，聲音清晰得讓院里院外都能聽見：“宋致遠同志，你上次偷偷塞給我的信，讓我幫你藏在你宿舍墻縫第三塊磚后面的‘那份重要材料’，是關于舉報鄭主任生活作風問題的嗎？

你說只要扳倒他，你就能頂上去，還許諾我……你胡說什么！”

宋致遠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驚駭打斷，聲音尖利，“什么信？

什么材料！

林招娣！

你血口噴人！”

王桂芬也傻了眼。

林薇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委屈：“不是嗎？

可你明明說……鄭主任擋了你的路……要不你說藏的是什么？

那么重要，不能讓別人知道？”

“你誣陷！

你敢污蔑知青！

破壞上山下鄉！

你找死！”

宋致遠慌得口不擇言，下意識想沖上來。

林薇猛地后退，聲音拔高，帶上了哭腔卻字字清晰：“你別過來！

我知道我不同意幫你舉報領導你就要報復我！

可鄭主任是好人！

我不能幫你做假證害他！”

左鄰右舍被驚動，圍攏過來。

宋致遠百口莫辯，急得滿頭大汗：“不是！

她沒有！

她胡說！

是這個村姑想纏著我，我不答應她就誣陷我！”

“宋致遠同志！”

林薇挺首脊背，眼淚在眼眶打轉卻倔強不掉，“你我雖有長輩口頭約定，但我林招娣人窮志不短！

絕不會用這種下作手段糾纏！

你不想履行婚約首說便是，何必用回城名額利誘我幫你做壞事，不成又反過來污蔑我！”

真假摻半，句句誅心。

圍觀群眾嘩然。

“哎呀，沒想到宋知青是這樣的人……平時看著挺正經……”王桂芬眼看事情鬧大，彩禮要飛，急得去拉林薇：“死丫頭你閉嘴！

瞎說什么！”

“嬸子！”

林薇轉向她，淚如雨下，“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和小川，想用我換彩禮給堂哥娶媳婦。

可也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他這是要我去做假證害人，要坐牢的呀！”

陷害、坐牢。

***點燃了**。

大隊干部很快被找來。

混亂中，林薇冷眼看著宋致遠語無倫次地辯解、王桂芬氣急敗壞地撇清。

最終，支書臉色鐵青：“先把宋致遠看起來！

這事兒必須報給公社鄭主任處理！”

宋致遠面如死灰，被人推搡著帶走前，死死瞪著林薇，那眼神像是要將她剝皮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