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讀茶煙西窗漏進半輪殘月，把案的薛濤箋染得發。

容若握筆的頓住 —— 墨汁 “書消得潑茶” 句末尾暈，像滴未干的淚。

身后來輕咳，細弱得像秋落瓦的雨。

他驚得回頭，見盧氏蜷錦被，帕子掩著唇，指節因用力泛。

那帕子是月緞子裁的，角繡了半朵并蒂蓮，花瓣才勾了輪廓，蕊絲還綴著未收的針腳。

“又咳了？”

他擱了筆，案的毫 “咔” 地碰倒了硯臺，墨漬濺月袖，他卻渾然覺，只慌忙取過案頭溫著的蜜餞。

發顫，蜜餞青瓷碟滾了兩滾，差點掉地。

盧氏接過蜜餞含進嘴，眼睛彎月牙。

她病了月，頰瘦得只剩層薄粉，可這笑，倒像回到年前婚前 —— 那她躲屏風后，聽他念 “生若只如初見”，也是這樣眼尾翹，說他酸得緊。

“你抄詞倒比給寫折子還認。”

她聲音輕得像片落雪的葉子，“從前總說我字丑，如今倒把我的歪詩當寶貝了。”

容若喉結動了動，伸替她掖被角。

炭盆的松混著藥罐的苦，暖閣漫團霧，模糊了他泛紅的眼尾。

他指尖掃過她腕的翡翠鐲子，那是禮阿爹給的，如今已松得能晃出聲響。

“夫的字，我輩子都夠。”

他低低道，指腹輕輕碰了碰她擱被的。

她的涼得像浸過井水，他便將己的覆去，慢慢焐著。

盧氏望著他伏案的側。

燭火他眉骨，讓那眼顯得更沉，像深潭浸著的墨。

他穿月湖綢衫子，腰間的羊脂佩垂著紅絳子，是她去年秋親編的。

如今紅絳子褪了，倒像被誰抹了層薄霜。

“容若，” 她忽然，“你記記得，那年元節你說要教我填詞？”

容若的她背頓住。

那年他歲，她歲，他盧府西廳《花間集》，她捧著茶盞站廊，雪落她鴉青鬢角，像綴了粒珍珠。

他鬼使差說：“盧二姐若愿學，我便教。”

“然記得。”

他聲音發悶，“你首詞填的是《如夢令》，‘月柳梢初透，約昏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