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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共白吟

第1章 雪落

雪落共白吟 藍絮晞 2026-01-14 20:40:49 古代言情
安二年,冬。

朔風卷著鵝雪,地呼嘯而來,裹著整座盛京城,也裹著城的鎮將軍府。

將軍府的梅園,雪落得正緊。

胭脂的梅朵被雪壓彎了枝頭,沉甸甸的,風吹,便簌簌落細碎的雪沫,沾年的發間肩頭,像是撒了把碎。

沈青梧攏了攏身的紫貂篷,鼻尖凍得紅,卻肯挪半步。

她的目光落身前的年身,年穿著明的錦袍,墨發束,用根羊脂簪固定著,眉眼清俊,帶著年獨有的意氣風發,只是此刻,他的臉頰也凍得泛起薄紅,指尖卻依舊穩穩地捏著把勺,翼翼地往雪獅子的眼眶嵌著兩顆琉璃珠。

“阿徹,你,這雪獅子的眼睛亮亮?”

沈青梧踮著腳尖,伸拂去年發頂的片雪花,聲音清脆,像碎冰撞。

被喚作阿徹的年,正是當今的太子蕭徹。

他抬眼向沈青梧,目光柔得像化的春水,方才御書房被太傅訓斥的郁氣,竟這眼散了個干凈。

他勺,伸握住沈青梧冰涼的指尖,往己的掌呵了熱氣,語氣帶著幾寵溺:“亮是亮,就是及你眼底的星子亮。”

沈青梧的臉頰地紅透了,像枝頭被雪映紅的梅。

她甩蕭徹的,佯嗔道:“太子殿又拿我取笑!

仔細我回稟父親,說你將軍府胡言語。”

蕭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越,驚落了枝頭的雪。

他前步,與沈青梧并肩而立,同望著那尊風凜凜的雪獅子。

雪獅子立梅園的央,身披雪,眼嵌琉璃,風赫赫,像了鎮將軍府門前的石獅子。

“青梧,”蕭徹忽然,聲音低沉了幾,帶著年有的鄭重,“再過年,我便要登基了。”

沈青梧聞言,怔。

她側過頭向蕭徹,年的側臉漫風雪顯得格挺拔,頜清晰落,那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竟盛著與年齡符的沉郁。

她知道,太子之位坐得并安穩,朝堂之暗流涌動,幾位叔虎眈眈,若非有鎮將軍府的兵權撐腰,蕭徹的太子之位,怕是坐牢。

“我知道。”

沈青梧輕輕點頭,聲音帶著幾篤定,“有我父親,有沈家軍,殿的位,穩如泰山。”

蕭徹轉頭向她,目光沉沉。

他伸,輕輕拂去她鬢角沾著的片梅瓣,指尖涼的觸感,惹得沈青梧顫。

“青梧,”他說,“我要的是穩如泰山的位,我要的是……”他的話音頓住,目光落沈青梧的臉。

明眸皓齒,眉眼如畫,身紫貂篷襯得她肌膚勝雪,像冬艷的抹梅。

他想起幼,兩御花園的梧桐樹捉迷藏,她摔進池塘,是他跳去將她救來;想起去年元節,兩燈并肩而行,她指著盞“并蒂蓮”的花燈,笑得眉眼彎彎;想起方才,她踮著腳尖為他拂去發頂的雪花,指尖的溫度,燙得他發燙。

“我要的是,與你雪落頭。

蕭徹字頓,說得慢,卻清晰。

漫的雪,仿佛這刻靜止了。

沈青梧的跳驟然漏了拍,她怔怔地望著蕭徹,眼底泛起細碎的淚光。

她知道,這句話的量。

這等級森嚴的盛京,太子與將軍府嫡的誼,從來都只是青梅竹的嬉戲。

她的父親,鎮將軍沈,早己將她的生,與蕭徹的帝王之路,緊緊綁了起。

“殿……”沈青梧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垂眼簾,著兩交疊雪地的子,子被漫風雪拉得很長很長,像是要延伸到歲月的盡頭。

“青梧,”蕭徹握住她的,掌的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麻,“待我登基,以后之位迎你入宮。

我要許你安穩,許你沈家榮耀,許你……雪落頭。”

他的聲音,帶著年獨有的赤誠,漫風雪回蕩。

沈青梧抬起頭,望著蕭徹。

年的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認。

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枝頭盛的梅。

她踮起腳尖,從鬢邊摘朵半的紅梅,輕輕蕭徹的發間。

紅梅映著雪,襯著年明的錦袍,竟得驚動魄。

“。”

沈青梧輕聲應道,“阿徹,我等你。”

等你登基為帝,等你以后之禮相迎,等你與我,雪落頭。

風又起了,卷著雪,撲兩的身。

蕭徹伸,將沈青梧攬入懷,紫貂篷與明錦袍相疊,雪沫落發間,像是場前到來的頭之約。

梅園深處,來侍輕輕的腳步聲。

貼身侍畫春捧著暖爐,翼翼地走前來,低聲道:“姐,太子殿,寒地凍,凍著了。

將軍吩咐了,讓您早些回屋暖身子。”

蕭徹松沈青梧,卻依舊握著她的,肯。

他向畫春,溫聲道:“知道了。

孤與青梧再待片刻。”

畫春應了聲“是”,便退到旁,捧著暖爐,安靜地候著。

沈青梧靠蕭徹的肩頭,著漫飛雪,忽然道:“阿徹,你說,將來我們的孩子,也喜歡雪地堆獅子?”

蕭徹的身子僵了,隨即低笑出聲。

他低頭,沈青梧的額頭印個輕吻,冰涼的唇瓣,帶著雪的氣息。

“的。”

他說,“止堆獅子,還要教他騎,教他箭,教他讀兵書,將來,讓他像岳父樣的將軍,護我盛江山。”

沈青梧抿唇笑著,將臉埋進蕭徹的懷。

篷的絨蹭著臉頰,暖融融的,像是將這漫的風雪,都隔絕了頭。

她知道,命運的局,早己暗處悄然布。

她只知道,眼前的年,是她的青梅竹,是她的太子殿,是她此生,唯想要赴頭的。

雪越越了。

梅枝被壓得更低,胭脂的花瓣與雪交織起,得像幅畫。

蕭徹低頭,著懷的發頂,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他輕輕哼起了幼的歌謠,那是沈青梧喜歡聽的調子,調子輕柔,風雪,悠悠地飄向遠方。

“雪落梅梢頭,卿卿與我游。

待到春來,飲長生酒。

雪落覆頭,歲歲憂愁。

執山河,朝朝與暮暮……”沈青梧閉著眼,聽著蕭徹的歌聲,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以為,這便是生了。

青梅竹,兩猜,朝登基,紅妝,雪落頭。

可她知道,安二年的這場雪,落的僅是梅梢,落的更是她往后半生的命運。

這場雪,將她的榮光掩埋,將她的愛碾碎,將她從端,推入泥沼。

而那個此刻與她并肩賞雪的年,終有,親將她的,摔得粉碎。

雪,還落著。

落梅枝,落雪獅子的肩頭,落年的發間。

像是場,遙遙期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