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谷中舊夢
洚華劫
落霞谷的晨霧帶著草木的清潤，漫過雕花竹籬，輕拂在石屋的窗欞上。
芫花是被鼻尖縈繞的藥香喚醒的。
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青竹屋頂，屋角懸著的藥草束隨風(fēng)輕晃，將淡苦的香氣灑在空氣中。
丹田處的絳華珠仍有些微發(fā)燙，西肢卻酸沉得抬不起來，昨夜強(qiáng)行催動力量的后遺癥正一點(diǎn)點(diǎn)顯現(xiàn)。
“你醒了？”
清潤沉穩(wěn)的聲音在身側(cè)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芫花轉(zhuǎn)頭，便見凌云端著一碗藥湯坐在床邊，白衣襯得他眉眼愈發(fā)清正，只是眼底有著明顯的倦色——想來是守了她一夜。
看到他的臉，芫花心頭微澀。
千年前清玄也是這樣，在她修煉岔氣受傷時，守在床邊一勺一勺喂她喝藥，連眉峰都皺著擔(dān)憂。
可如今的凌云，是仙域的首席弟子，是奉命**她獻(xiàn)祭的“監(jiān)守者”，不再是那個會對她笑說“阿芫不怕”的清玄哥哥了。
“多謝?！?br>
芫花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卻因靈力虛耗，剛一動就晃了晃。
凌云連忙放下藥碗，伸手扶住她的后背，指尖不經(jīng)意間觸到她頸側(cè)的肌膚，兩人皆是一怔。
芫花的肌膚帶著冷意，像剛被晨露浸潤過；凌云的指尖卻帶著修行者的溫潤，那觸感落在頸側(cè)，竟讓她想起前世桃花樹下的觸碰。
而凌云的腦海中，又閃過那抹模糊的**身影，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小心些?！?br>
凌云很快收回手，語氣恢復(fù)了平日的疏離，將藥碗遞到她面前，“這是用青黛找到的‘凝靈草’熬的，能補(bǔ)些靈力，緩解你壽元折損的虛耗。”
芫花接過藥碗，溫?zé)岬挠|感從指尖蔓延開。
藥湯熬得恰到好處，苦味中帶著一絲回甘，顯然是用了心的。
她小口喝著，目光落在凌云腰間的佩劍上——那劍鞘上刻著的凌霄花紋，與千年前清玄的佩劍一模一樣。
“昨夜……多謝你。”
沉默片刻，芫花輕聲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她沒說謝他救了自己，而是謝他昨夜沒有不顧一切地與重?zé)钏榔础?br>
凌云垂眸看著地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我是仙域弟子，護(hù)持女媧后人和三界安危，本就是我的職責(zé)。”
他刻意加重了“職責(zé)”二字，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芫花。
芫花握著藥碗的手指緊了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是啊，職責(zé)。
千年前仙域用“職責(zé)”拆散了她和清玄，千年后，凌云又以“職責(zé)”為由，站在了她的對立面。
“絳華珠的事……”凌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仙域傳來消息，若三個月內(nèi)不能以血脈獻(xiàn)祭加固封印，星河結(jié)界便會徹底破碎，魔氣將席卷三界?！?br>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在芫花的心口。
她早己知道宿命的結(jié)局，可從凌云口中說出來，還是讓她難以承受。
她抬眼看向凌云，眼底帶著一絲殘存的希冀：“除了獻(xiàn)祭，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凌云對上她的目光，那目光里的疲憊與不甘，竟讓他喉間發(fā)緊。
他想說“沒有”，想說“這是女媧后人的宿命”，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會再去查閱仙域古籍，或許……會有別的轉(zhuǎn)機(jī)?！?br>
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渺茫。
仙域流傳千年的記載里，女媧后人與封印本就是共生的，封印衰弱，便需血脈滋養(yǎng)，這是刻在骨血里的規(guī)則。
芫花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喝完了碗里的藥。
她知道凌云是在安慰她，就像千年前清玄安慰她說“仙域長老會理解我們”一樣，最終都只是泡影。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青黛咋咋呼呼的聲音：“芫花！
你醒沒醒？
我跟你說，昨天凌云師兄可擔(dān)心你了，一晚上沒合眼，還問我哪種靈草補(bǔ)壽元最快……”隨著話音，穿著鵝黃衣裙的青黛掀簾而入，手里還拎著一籃剛采的草藥。
她看到屋里的兩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狡黠的笑：“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別胡說。”
芫花瞪了她一眼，臉上卻泛起一絲淺淡的紅暈，沖淡了眉宇間的愁緒。
青黛是仙域靈草化形，奉命來協(xié)助她，卻是這世為數(shù)不多能讓她放下防備的人。
青黛吐了吐舌頭，將草藥放在桌上，湊近打量芫花的臉色：“看你氣色好多了，昨晚可嚇?biāo)牢伊耍?br>
那魔頭也太嚇人了，不過他居然沒對你動手，真是奇了怪了……”提到重?zé)?，芫花的神色凝重起來?br>
她想起昨夜重?zé)钅请p帶著探究的眼睛，還有他說的“下次親自取走絳華珠”，心頭隱隱不安。
那魔頭的力量深不可測，如今封印松動，他若真要奪珠，她根本不是對手。
“他不是沖著我來的，是沖著絳華珠。”
芫花輕聲道，“千年前先祖封印他時，用了女媧與蛇族的雙重血脈，絳華珠與他的魔元相生相克，他要破印，就必須拿到絳華珠?！?br>
凌云聞言，臉色愈發(fā)嚴(yán)肅：“看來我得盡快回一趟仙域，請長老們派更多弟子下凡，加強(qiáng)對焚心淵的布防?！?br>
“不行！”
芫花立刻出聲阻止，“仙域?qū)ι咦逖}本就有偏見，若是再派長老下來，只會逼我立刻獻(xiàn)祭，根本不會聽我解釋。”
她想起昨夜仙域長老的嘲諷，心有余悸。
凌云沉默了。
他知道芫花說的是事實(shí)。
仙域上下對“蛇族”二字向來敏感，若真讓那些固守成規(guī)的長老前來，只會激化矛盾。
青黛見狀，連忙打圓場：“好啦好啦，先別想這些煩心事了！
芫花剛醒，得好好休養(yǎng)。
我去燉點(diǎn)雞湯，給你補(bǔ)補(bǔ)身子！”
說著，她拿起藥籃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還回頭朝凌云擠了擠眼睛。
屋里又恢復(fù)了寂靜。
芫花靠在床頭，望著窗外的竹影發(fā)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云站在一旁，幾次想開口說些什么，卻都沒能找到合適的措辭。
他看著芫花額間幾乎隱去的蛇形印記，腦海中反復(fù)閃過那些破碎的畫面。
他不明白，為什么看到這個女子，他會生出莫名的熟悉感和保護(hù)欲，甚至愿意違背仙域的指令，去尋找“不可能的轉(zhuǎn)機(jī)”。
“我去谷外**一下，看看有沒有魔氣殘留?！?br>
最終，凌云還是以**為由，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芫花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凌云的掙扎，就像她知道自己的宿命一樣。
可兩世的遺憾己經(jīng)刻在骨血里，她再也承受不起第三次失去了。
而此時，落霞谷外的山林里，玄色身影悄然立在一棵古柏上。
重?zé)铍[在濃密的枝葉間，將石屋里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捻著一片剛摘的樹葉，聽著芫花對凌云的維護(hù)，又聽著她語氣里的無奈，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那個仙域的小子，果然是來逼她獻(xiàn)祭的。
昨夜他本想首接奪取絳華珠，可看到她護(hù)著那小子的模樣，竟鬼使神差地停了手。
他活了千年，見慣了仙域的虛偽、人間的貪婪，卻從未見過像芫花這樣的人——身負(fù)妖異血脈，卻心懷蒼生；被宿命逼迫，卻仍倔強(qiáng)掙扎；對宿敵警惕，卻又對前世愛人念念不忘。
“女媧蛇族的后人，倒是個有趣的變數(shù)。”
重?zé)畹吐曌哉Z，指尖的樹葉瞬間被魔氣化為飛灰。
他能感覺到，絳華珠的力量在芫花體內(nèi)漸漸穩(wěn)定，可那力量越穩(wěn)定，星河結(jié)界的裂痕就越明顯——這共生制衡的關(guān)系，終究是要打破的。
他沒有現(xiàn)身，只是化作一道黑氣，悄無聲息地跟在凌云身后。
既然那小子想找“轉(zhuǎn)機(jī)”，那他不妨看看，仙域所謂的“轉(zhuǎn)機(jī)”，到底是什么東西。
凌云并不知道自己被魔主盯上了。
他御劍在谷外的山林里**，眉頭緊緊皺著。
昨夜重?zé)畹牧α孔屗捏@，芫花的疲憊更讓他不安。
他必須找到不用獻(xiàn)祭就能加固封印的方法，哪怕違背仙規(guī)，也要護(hù)住她。
不知不覺間，凌云御劍飛到了斷塵山的山坳——昨夜魔蠱獸被斬殺的地方。
地面上還殘留著焚心魔火灼燒的焦痕，連雜草都化為了灰燼。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焦土，試圖從中感知魔氣的痕跡。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仙域的小崽子，在找什么？”
凌云猛地回頭，便見重?zé)钜性谝豢每輼渖?，玄色衣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眼底滿是嘲諷。
他心頭一緊，立刻拔劍出鞘：“魔頭！
你還敢跟著我！”
“本君想去哪，輪得到你管？”
重?zé)罹彶阶呱锨?，周身魔氣隱隱涌動，“倒是你，那個女媧蛇族的小丫頭對你情深義重，你卻要逼她獻(xiàn)祭，仙域的人，都這么忘恩負(fù)義？”
“休得胡言！”
凌云怒喝，“我從未想過逼她獻(xiàn)祭，我在找加固封印的其他方法！”
“哦？”
重?zé)钐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千年來，女媧后人都是以血脈獻(xiàn)祭加固封印，你以為你能找到什么方法？
還是說，你想代替她**？”
這話像一根刺，扎在凌云心上。
他確實(shí)想過，若是必須有人獻(xiàn)祭，他愿意替芫花**。
可他知道，只有女媧蛇族的血脈能與絳華珠共鳴，他的仙力根本沒用。
“這與你無關(guān)！”
凌云強(qiáng)壓下心頭的煩躁，御劍首刺重?zé)睿翱磩?！?br>
凌霄劍氣帶著凌厲的靈光，首逼重?zé)蠲骈T。
可重?zé)钪皇莻?cè)身一躲，隨手揮出一道魔氣，便將劍氣打散。
他根本沒把凌云放在眼里，只是覺得這小子的執(zhí)著有些可笑。
“你打不過我。”
重?zé)畹?，“與其在這里浪費(fèi)力氣，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保住你心心念念的小丫頭。”
話音落，重?zé)畈辉倮頃柙?，轉(zhuǎn)身化作一道黑氣，消失在山林深處。
凌云握著劍柄，站在焦土之上，胸口劇烈起伏。
重?zé)畹脑捪裰劐N，砸醒了他——他現(xiàn)在最該做的，不是與重?zé)罾p斗，而是盡快找到解決之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轉(zhuǎn)身御劍飛向仙域的方向。
他要去闖仙域的藏書閣，哪怕觸犯天條，也要找到一線生機(jī)。
而落霞谷的石屋里，芫花正坐在窗邊曬藥。
她將采來的靈草攤在竹匾里，指尖拂過葉片，眼神悠遠(yuǎn)。
突然，她額間的蛇形印記微微發(fā)燙，一股熟悉的魔氣一閃而逝——是重?zé)畹臍庀ⅰ?br>
他還沒走。
芫花抬頭望向斷塵山的方向，眼底閃過復(fù)雜的情緒。
這個千年宿敵，就像一道陰影，籠罩在她的宿命之上。
可昨夜他出手?jǐn)貧⒛M獸，今日又跟著凌云，他到底想做什么？
“芫花，雞湯燉好啦！”
青黛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走進(jìn)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快趁熱喝，補(bǔ)補(bǔ)身子！
對了，凌云師兄去哪了？
我剛燉好他就不見了?！?br>
芫花收回目光，接過雞湯，輕聲道：“他去仙域了，想找別的方法加固封印。”
“仙域？”
青黛皺了皺眉，“那些長老可不好說話，凌云師兄不會出事吧？”
芫花舀了一勺雞湯，溫?zé)岬臏牒韲?，卻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她望著窗外的落霞，輕聲道：“不會的。
他是清玄的轉(zhuǎn)世，命比我硬?！?br>
只是她不知道，凌云這一去仙域，會掀起怎樣的波瀾；更不知道，重?zé)畹陌抵懈S，又會給這場宿命糾葛，添上怎樣的變數(shù)。
落霞的余暉灑在谷中，將藥草的影子拉得很長，也將潛藏的危機(jī)，藏在了霞光深處。
芫花是被鼻尖縈繞的藥香喚醒的。
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青竹屋頂，屋角懸著的藥草束隨風(fēng)輕晃，將淡苦的香氣灑在空氣中。
丹田處的絳華珠仍有些微發(fā)燙，西肢卻酸沉得抬不起來，昨夜強(qiáng)行催動力量的后遺癥正一點(diǎn)點(diǎn)顯現(xiàn)。
“你醒了？”
清潤沉穩(wěn)的聲音在身側(cè)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芫花轉(zhuǎn)頭，便見凌云端著一碗藥湯坐在床邊，白衣襯得他眉眼愈發(fā)清正，只是眼底有著明顯的倦色——想來是守了她一夜。
看到他的臉，芫花心頭微澀。
千年前清玄也是這樣，在她修煉岔氣受傷時，守在床邊一勺一勺喂她喝藥，連眉峰都皺著擔(dān)憂。
可如今的凌云，是仙域的首席弟子，是奉命**她獻(xiàn)祭的“監(jiān)守者”，不再是那個會對她笑說“阿芫不怕”的清玄哥哥了。
“多謝?！?br>
芫花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卻因靈力虛耗，剛一動就晃了晃。
凌云連忙放下藥碗，伸手扶住她的后背，指尖不經(jīng)意間觸到她頸側(cè)的肌膚，兩人皆是一怔。
芫花的肌膚帶著冷意，像剛被晨露浸潤過；凌云的指尖卻帶著修行者的溫潤，那觸感落在頸側(cè)，竟讓她想起前世桃花樹下的觸碰。
而凌云的腦海中，又閃過那抹模糊的**身影，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小心些?！?br>
凌云很快收回手，語氣恢復(fù)了平日的疏離，將藥碗遞到她面前，“這是用青黛找到的‘凝靈草’熬的，能補(bǔ)些靈力，緩解你壽元折損的虛耗。”
芫花接過藥碗，溫?zé)岬挠|感從指尖蔓延開。
藥湯熬得恰到好處，苦味中帶著一絲回甘，顯然是用了心的。
她小口喝著，目光落在凌云腰間的佩劍上——那劍鞘上刻著的凌霄花紋，與千年前清玄的佩劍一模一樣。
“昨夜……多謝你。”
沉默片刻，芫花輕聲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她沒說謝他救了自己，而是謝他昨夜沒有不顧一切地與重?zé)钏榔础?br>
凌云垂眸看著地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我是仙域弟子，護(hù)持女媧后人和三界安危，本就是我的職責(zé)。”
他刻意加重了“職責(zé)”二字，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芫花。
芫花握著藥碗的手指緊了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是啊，職責(zé)。
千年前仙域用“職責(zé)”拆散了她和清玄，千年后，凌云又以“職責(zé)”為由，站在了她的對立面。
“絳華珠的事……”凌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仙域傳來消息，若三個月內(nèi)不能以血脈獻(xiàn)祭加固封印，星河結(jié)界便會徹底破碎，魔氣將席卷三界?！?br>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在芫花的心口。
她早己知道宿命的結(jié)局，可從凌云口中說出來，還是讓她難以承受。
她抬眼看向凌云，眼底帶著一絲殘存的希冀：“除了獻(xiàn)祭，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凌云對上她的目光，那目光里的疲憊與不甘，竟讓他喉間發(fā)緊。
他想說“沒有”，想說“這是女媧后人的宿命”，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會再去查閱仙域古籍，或許……會有別的轉(zhuǎn)機(jī)?！?br>
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渺茫。
仙域流傳千年的記載里，女媧后人與封印本就是共生的，封印衰弱，便需血脈滋養(yǎng)，這是刻在骨血里的規(guī)則。
芫花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喝完了碗里的藥。
她知道凌云是在安慰她，就像千年前清玄安慰她說“仙域長老會理解我們”一樣，最終都只是泡影。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青黛咋咋呼呼的聲音：“芫花！
你醒沒醒？
我跟你說，昨天凌云師兄可擔(dān)心你了，一晚上沒合眼，還問我哪種靈草補(bǔ)壽元最快……”隨著話音，穿著鵝黃衣裙的青黛掀簾而入，手里還拎著一籃剛采的草藥。
她看到屋里的兩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狡黠的笑：“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別胡說。”
芫花瞪了她一眼，臉上卻泛起一絲淺淡的紅暈，沖淡了眉宇間的愁緒。
青黛是仙域靈草化形，奉命來協(xié)助她，卻是這世為數(shù)不多能讓她放下防備的人。
青黛吐了吐舌頭，將草藥放在桌上，湊近打量芫花的臉色：“看你氣色好多了，昨晚可嚇?biāo)牢伊耍?br>
那魔頭也太嚇人了，不過他居然沒對你動手，真是奇了怪了……”提到重?zé)?，芫花的神色凝重起來?br>
她想起昨夜重?zé)钅请p帶著探究的眼睛，還有他說的“下次親自取走絳華珠”，心頭隱隱不安。
那魔頭的力量深不可測，如今封印松動，他若真要奪珠，她根本不是對手。
“他不是沖著我來的，是沖著絳華珠。”
芫花輕聲道，“千年前先祖封印他時，用了女媧與蛇族的雙重血脈，絳華珠與他的魔元相生相克，他要破印，就必須拿到絳華珠?！?br>
凌云聞言，臉色愈發(fā)嚴(yán)肅：“看來我得盡快回一趟仙域，請長老們派更多弟子下凡，加強(qiáng)對焚心淵的布防?！?br>
“不行！”
芫花立刻出聲阻止，“仙域?qū)ι咦逖}本就有偏見，若是再派長老下來，只會逼我立刻獻(xiàn)祭，根本不會聽我解釋。”
她想起昨夜仙域長老的嘲諷，心有余悸。
凌云沉默了。
他知道芫花說的是事實(shí)。
仙域上下對“蛇族”二字向來敏感，若真讓那些固守成規(guī)的長老前來，只會激化矛盾。
青黛見狀，連忙打圓場：“好啦好啦，先別想這些煩心事了！
芫花剛醒，得好好休養(yǎng)。
我去燉點(diǎn)雞湯，給你補(bǔ)補(bǔ)身子！”
說著，她拿起藥籃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還回頭朝凌云擠了擠眼睛。
屋里又恢復(fù)了寂靜。
芫花靠在床頭，望著窗外的竹影發(fā)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云站在一旁，幾次想開口說些什么，卻都沒能找到合適的措辭。
他看著芫花額間幾乎隱去的蛇形印記，腦海中反復(fù)閃過那些破碎的畫面。
他不明白，為什么看到這個女子，他會生出莫名的熟悉感和保護(hù)欲，甚至愿意違背仙域的指令，去尋找“不可能的轉(zhuǎn)機(jī)”。
“我去谷外**一下，看看有沒有魔氣殘留?！?br>
最終，凌云還是以**為由，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芫花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凌云的掙扎，就像她知道自己的宿命一樣。
可兩世的遺憾己經(jīng)刻在骨血里，她再也承受不起第三次失去了。
而此時，落霞谷外的山林里，玄色身影悄然立在一棵古柏上。
重?zé)铍[在濃密的枝葉間，將石屋里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捻著一片剛摘的樹葉，聽著芫花對凌云的維護(hù)，又聽著她語氣里的無奈，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那個仙域的小子，果然是來逼她獻(xiàn)祭的。
昨夜他本想首接奪取絳華珠，可看到她護(hù)著那小子的模樣，竟鬼使神差地停了手。
他活了千年，見慣了仙域的虛偽、人間的貪婪，卻從未見過像芫花這樣的人——身負(fù)妖異血脈，卻心懷蒼生；被宿命逼迫，卻仍倔強(qiáng)掙扎；對宿敵警惕，卻又對前世愛人念念不忘。
“女媧蛇族的后人，倒是個有趣的變數(shù)。”
重?zé)畹吐曌哉Z，指尖的樹葉瞬間被魔氣化為飛灰。
他能感覺到，絳華珠的力量在芫花體內(nèi)漸漸穩(wěn)定，可那力量越穩(wěn)定，星河結(jié)界的裂痕就越明顯——這共生制衡的關(guān)系，終究是要打破的。
他沒有現(xiàn)身，只是化作一道黑氣，悄無聲息地跟在凌云身后。
既然那小子想找“轉(zhuǎn)機(jī)”，那他不妨看看，仙域所謂的“轉(zhuǎn)機(jī)”，到底是什么東西。
凌云并不知道自己被魔主盯上了。
他御劍在谷外的山林里**，眉頭緊緊皺著。
昨夜重?zé)畹牧α孔屗捏@，芫花的疲憊更讓他不安。
他必須找到不用獻(xiàn)祭就能加固封印的方法，哪怕違背仙規(guī)，也要護(hù)住她。
不知不覺間，凌云御劍飛到了斷塵山的山坳——昨夜魔蠱獸被斬殺的地方。
地面上還殘留著焚心魔火灼燒的焦痕，連雜草都化為了灰燼。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焦土，試圖從中感知魔氣的痕跡。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仙域的小崽子，在找什么？”
凌云猛地回頭，便見重?zé)钜性谝豢每輼渖?，玄色衣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眼底滿是嘲諷。
他心頭一緊，立刻拔劍出鞘：“魔頭！
你還敢跟著我！”
“本君想去哪，輪得到你管？”
重?zé)罹彶阶呱锨?，周身魔氣隱隱涌動，“倒是你，那個女媧蛇族的小丫頭對你情深義重，你卻要逼她獻(xiàn)祭，仙域的人，都這么忘恩負(fù)義？”
“休得胡言！”
凌云怒喝，“我從未想過逼她獻(xiàn)祭，我在找加固封印的其他方法！”
“哦？”
重?zé)钐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千年來，女媧后人都是以血脈獻(xiàn)祭加固封印，你以為你能找到什么方法？
還是說，你想代替她**？”
這話像一根刺，扎在凌云心上。
他確實(shí)想過，若是必須有人獻(xiàn)祭，他愿意替芫花**。
可他知道，只有女媧蛇族的血脈能與絳華珠共鳴，他的仙力根本沒用。
“這與你無關(guān)！”
凌云強(qiáng)壓下心頭的煩躁，御劍首刺重?zé)睿翱磩?！?br>
凌霄劍氣帶著凌厲的靈光，首逼重?zé)蠲骈T。
可重?zé)钪皇莻?cè)身一躲，隨手揮出一道魔氣，便將劍氣打散。
他根本沒把凌云放在眼里，只是覺得這小子的執(zhí)著有些可笑。
“你打不過我。”
重?zé)畹?，“與其在這里浪費(fèi)力氣，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保住你心心念念的小丫頭。”
話音落，重?zé)畈辉倮頃柙?，轉(zhuǎn)身化作一道黑氣，消失在山林深處。
凌云握著劍柄，站在焦土之上，胸口劇烈起伏。
重?zé)畹脑捪裰劐N，砸醒了他——他現(xiàn)在最該做的，不是與重?zé)罾p斗，而是盡快找到解決之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轉(zhuǎn)身御劍飛向仙域的方向。
他要去闖仙域的藏書閣，哪怕觸犯天條，也要找到一線生機(jī)。
而落霞谷的石屋里，芫花正坐在窗邊曬藥。
她將采來的靈草攤在竹匾里，指尖拂過葉片，眼神悠遠(yuǎn)。
突然，她額間的蛇形印記微微發(fā)燙，一股熟悉的魔氣一閃而逝——是重?zé)畹臍庀ⅰ?br>
他還沒走。
芫花抬頭望向斷塵山的方向，眼底閃過復(fù)雜的情緒。
這個千年宿敵，就像一道陰影，籠罩在她的宿命之上。
可昨夜他出手?jǐn)貧⒛M獸，今日又跟著凌云，他到底想做什么？
“芫花，雞湯燉好啦！”
青黛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走進(jìn)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快趁熱喝，補(bǔ)補(bǔ)身子！
對了，凌云師兄去哪了？
我剛燉好他就不見了?！?br>
芫花收回目光，接過雞湯，輕聲道：“他去仙域了，想找別的方法加固封印。”
“仙域？”
青黛皺了皺眉，“那些長老可不好說話，凌云師兄不會出事吧？”
芫花舀了一勺雞湯，溫?zé)岬臏牒韲?，卻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她望著窗外的落霞，輕聲道：“不會的。
他是清玄的轉(zhuǎn)世，命比我硬?！?br>
只是她不知道，凌云這一去仙域，會掀起怎樣的波瀾；更不知道，重?zé)畹陌抵懈S，又會給這場宿命糾葛，添上怎樣的變數(shù)。
落霞的余暉灑在谷中，將藥草的影子拉得很長，也將潛藏的危機(jī)，藏在了霞光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