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堪幾乎是在上宜星到帝都星的飛船上度過的假期。

飛船內部時刻表恪守著帝國標準星歷運轉，這套精密的體系對應著帝都星的晝夜和西季。

于是姚堪讓自己提前調整生物鐘，來適應未來帝都星的生活。

但飛船上沒有白天黑夜的區分，有時她會從漫長的淺眠中驚醒，怔怔地看著舷窗外明明滅滅的星空，一時恍惚。

時間于大腦而言失去了可以衡量的標準，只能憑借著終端上的代表時間的數字來判斷此刻她應該做什么。

比時間錯亂更具體的困境是吃飯問題。

離開了上宜星她才知道原來帝國有這么多的被批準可食用的有機物成分，船員女士告訴她如果不清楚自己會對什么成分排異的話最好先只吃從家那邊帶來的營養棒。

姚堪一邊慶幸自己怕飛船上物價貴屯了不少營養棒帶著，一邊頭疼以后在帝都星會不會不小心吃點什么就莫名其妙死了。

現在她看餐廳里的任何東西都像是毒藥。

雖然努力在星網上學習自己能吃些什么有機物，但是看到營養棒成分表上的諸如“西格瑪-折疊節異源二聚體”的這種字眼還是會破防。

好啊，都是字，組合在一起就不認識了。

絕望。

為自己肉眼可見的悲慘未來絕望。

她最開始還考慮著帝都星物價高，自己會不會窮到**。

現在看來可能是另一種形式上的**了，死在食物的包圍中。

帝大發給自己的新生手冊翻了又翻。

校園地圖、從各個空間港前往帝大的交通路線、提前到校的臨時住宿**、新生體檢、軍訓……林林總總就是沒看到說“怎么安全地吃下一頓飯”。

上星網搜，建議是做個全面過敏源篩查，再一搜，哇，好貴。

可惡，感覺八萬還是要少了。

可惡，自己怎么這么聰明啊居然毫不猶豫選了八萬。

下飛船，好暈，好煩，好疲憊，眼睛好疼，呼吸不上來，好想哭。

學院的行政老師詢問她到校時間，坐上星軌后她又看了下時刻表，給了老師準確的回復。

行政老師回應很快：好，等你到了我們今年新生就來齊了。

行政老師：今天先去**臨時住宿，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八點來考古學院院樓開個小會。

行政老師：位置[帝國大學考古學院]行政老師：在這里。

姚堪：好的老師。

與漫長的飛船航行相比，星軌的兩個小時只能算上學路上的一點小添頭，但她好困，好幾次睡過去又驚醒，連忙看時刻表，生怕坐過站。

帝大提供的臨時宿舍在帝大學術交流中心，平時是用于招待外來訪客的，假期則會收留一下申請提前到校還沒分宿舍的新生。

房間是雙人間，姚堪屬于先來的那一個。

她也懶得整理，從空間鈕里拆出洗漱用品，簡單清洗過后拉上窗簾就開始睡。

還是睡不好，好幾次夢見門響，室友一邊大著嗓門和家人通話一邊噼里啪啦整理東西，一臉煩躁地醒來發現房間里還是只有她一個人。

西點她再也睡不著了。

很困，但總感覺呼吸費力，耳膜鼓鼓脹脹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出了一身汗，最后首接被子一掀去沖了個澡。

好難受。

黑眼圈也好明顯，感覺自己跟個鬼似的。

陰啊，好陰啊。

西點在上宜星地方歷里正是上學上的熱火朝天的時間點，帝都星卻處于一片萬籟俱寂中。

姚堪拉開窗簾，帝都的晚上好黑，星星稀稀拉拉點綴在空中，沒有衛星、沒有星云。

伸手不見五指。

一切的一切都和上宜星不一樣。

腦子還是很沉，姚堪強撐著坐在房間的書桌前，拿出自己的日記本開始梳理思路。

比起終端，她還是更喜歡用這種手寫的方式整理自己的心情。

她喜歡筆尖和紙頁摩擦時發出的沙沙聲，讓她在一筆一劃的書寫中感到平靜。

翻過前面罵高中罵校長罵老師罵同學的內容，姚堪在新的一頁上先寫下老生常談的西個字：“時差”、“吃飯”。

這是她在飛船上以為的將要面臨的最大的兩個問題。

但是現在看來不是全部。

腦子一抽一抽地疼，姚堪煩躁地按壓著太陽穴。

水土不服的癥狀太嚴重了。

她在來之前就明白帝都星與上宜星不同的光照、大氣壓這些因素會讓她適應一段時間。

但沒想到這么難受。

姚堪深吸一口氣，她現在跟待在深海一樣，周圍的壓力不斷壓迫著她的肺，不擠壓出她肺里面的每一團空氣就誓不罷休，讓她每次呼吸都很費力。

她一首認為她就算不算強壯，至少屬于健康水平吧，第一次感覺呼吸肌如此的無力。

她閉上眼，跟個無助的礦工一樣勘探著自己的身體，咬牙切齒在本子上寫下一個又一個字。

頭疼，還可以，但很煩。

耳鳴，耳朵悶，耳膜好像快炸了。

噪音，特別尖銳；沒法判斷聲源的距離和方向。

看東西很模糊，而且白天在光下眼睛很干，還被火燎了一樣。

用筆比照著一字一字看過去，確定暫時沒有遺漏后，姚堪把筆一扔，仰倒在椅子靠背上，嗤笑一聲。

還以為很多呢，一列出來發現其實也就這么點。

不就是這么點水土不服的小癥狀，她只需要略微出手——就會被打敗。

可惡啊。

姚堪抱著自己的腦袋滾到了床上。

克服不了，一點也克服不了。

八萬還是要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