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風刮得更兇,土坯墻像是被看不見的拳頭捶打,發出"咯吱咯吱"的**。
林晚秋裹緊那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襖,把奶娃往懷里又摟了摟——這孩子像是揣了個小暖爐,在零下的寒夜里竟能保持勻凈的體溫,襁褓邊緣露出的小臉蛋泛著健康的粉,與旁邊縮成一團的雙胞胎形成鮮明對比。
炕梢傳來窸窣響動,是小花在睡夢中磨牙,大概是夢見了那半碗米湯。
林晚秋借著月光數了數炕桌上的黑豆,三粒,連塞牙縫都不夠。
她摸向枕頭底下,指尖觸到個冰涼的硬物——那是原主娘留下的銅**,銹跡斑斑的蝴蝶紋早己磨平,卻是這家里除了破碗之外最像樣的物件。
天蒙蒙亮時,她悄悄爬下炕。
腳底踩在凍土上,寒氣順著布鞋底首竄天靈蓋,她才發現原主的鞋早就露了 toe,大腳趾頂著層薄布,在地上留下淺灰的印子。
灶房的陶罐倒過來晃了晃,最后幾滴冰水砸在鍋底,發出清脆的響聲。
"姐?
"小虎**眼睛坐起來,睫毛上還掛著霜,"你要去哪?
""找吃的。
"林晚秋把銅**別在衣襟里,"看好弟妹,別讓他們亂跑。
"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冷冽的空氣瞬間灌滿肺葉。
雪停了,院子里積著層薄冰,雞窩是空的——原主記憶里,那只**雞上個月被潰兵搶走了。
籬笆外的菜地里,只有幾根凍成冰棍的蘿卜纓子,黑黢黢地戳在白霜里。
村西頭的亂葬崗是她第一個目標。
原主的記憶碎片里,常有餓極了的人去那里挖野菜,說是死人身上長的草格外肥。
林晚秋攥緊了手里的柴刀——那刀豁了個大口子,是原主爹砍柴時崩的——腳踩在結冰的土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亂葬崗的景象比她想象的更駭人。
沒埋嚴實的棺材板在寒風里敞著,露出些破爛的壽衣碎片。
幾只烏鴉蹲在歪脖子柳樹上,見有人來,撲棱棱飛起,落下幾片黑羽。
林晚秋胃里一陣翻騰,強迫自己低下頭——她不是來共情的,是來要命的。
凍土硬得像鐵塊,柴刀挖下去只留下個白印。
她想起現代工地上見過的洛陽鏟,試著把刀身傾斜西十五度,用巧勁往凍層下鑿。
冰碴子濺在臉上,疼得像**,鑿到第三十下時,刀尖終于觸到了軟土。
"是薺菜!
"她眼睛一亮,凍得發紫的手指扒開泥土,幾株貼地生長的薺菜蜷縮在枯草下,葉片邊緣結著薄冰,卻還泛著青綠。
她趕緊掏出懷里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把薺菜連根拔起——這東西耐寒,霜打過后更甜,是這個季節為數不多能吃的野菜。
太陽爬到樹梢時,她的破布包己經鼓了小半。
除了薺菜,還挖到幾叢苦*和馬齒莧,都是能抗寒的品種。
回程路上經過河邊,她蹲下身想舀點水,卻發現河面結了層薄冰,冰碴里沉著些灰黑色的絮狀物。
"不能喝。
"林晚秋喃喃自語,現代化學知識在腦子里炸開——這種未經處理的地表水,說不定藏著傷寒桿菌。
她盯著冰面看了半晌,忽然想起原主記憶里的地窖,原主爹夏天總往那里存紅薯,說是里面有水。
她抱著布包往村東頭跑,路過王大娘家時,聽見院里傳來紡車的嗡嗡聲。
王大娘探出頭,看見她懷里的野菜,眼睛亮了亮:"晚秋,挖著好東西了?
""大娘,您知道村東頭那口枯井嗎?
"林晚秋喘著氣問,凍得僵硬的嘴唇裂開了小口,滲出血珠。
"早干了三年了!
"王大娘往她布包里塞了塊凍硬的窩頭,"別去白費力氣,那井里現在住黃鼠狼。
"林晚秋接過窩頭,指尖觸到那冰涼的硬殼,忽然想起現代超市里的全麥面包。
她把窩頭塞進懷里捂著,低聲道:"謝大娘,我去看看就回。
"枯井在村東頭的老槐樹下,井口用塊破石板蓋著,縫隙里鉆出幾叢枯草。
林晚秋挪開石板,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比外面暖和些。
她撿起塊石頭扔下去,聽見"咚"的悶響,大概有五六米深。
"有水!
"她心頭一震,趴在井口往下看,井底積著汪黑黢黢的水,映著井口漏下的天光,像塊蒙塵的鏡子。
她解下腰間的麻繩——那是原主娘搓的,接了好幾段——一頭系在槐樹上,一頭綁在自己腰上,深吸一口氣往下爬。
井壁長滿了青苔,凍得溜滑。
她每往下挪一步,腳就打滑,粗糙的井壁把掌心磨得生疼。
快到井底時,麻繩突然"啪"地響了一聲——有段接口磨斷了。
林晚秋心臟驟停,趕緊用腳蹬住井壁,借著反作用力蕩到水面邊。
井水齊腰深,冰碴子凍得小腿發麻。
她摸出懷里的空陶罐,蹲下身往罐里舀水——水很渾,帶著股土腥味,但至少沒看見肉眼可見的雜質。
正舀到半罐時,眼角瞥見井壁凹處有團毛茸茸的東西,正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
是只黃鼠狼,嘴里叼著只凍硬的田鼠。
林晚秋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
那黃鼠狼卻沒沖她齜牙,反而松了口,田鼠"啪嗒"掉在水里,浮到她腳邊。
她愣了愣,看著黃鼠狼竄進石壁縫里,才反應過來——這是...交換?
她撿起那只凍田鼠,揣進懷里,抱著水罐順著沒斷的半截麻繩往上爬。
爬出井口時,太陽己經升到頭頂,她渾身濕透的棉襖凍成了硬殼,每走一步都發出"咔啦"的響聲,像個活動的冰雕。
回到家時,炕上的孩子們都醒了。
小花正用破布給虎妞擦臉,鐵蛋蹲在炕角數螞蟻——其實根本沒有螞蟻,他只是餓極了找點事做。
小虎看見她懷里的布包,眼睛瞬間亮了:"姐,有吃的?
""先燒水。
"林晚秋把水罐放在灶臺上,從柴房拖出幾根枯枝。
她沒有火柴,原主家的火石早就弄丟了。
她盯著那只凍田鼠看了半晌,忽然想起手機殼——那粉色塑料殼雖然摔裂了,但表面光滑,或許能反光取火。
她把手機殼拆下來,對著太陽調整角度,讓光斑落在干燥的艾草上。
孩子們都圍過來看,小花小聲問:"姐,這亮晶晶的能變出火?
""能。
"林晚秋額頭上滲出汗珠,凍僵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
光斑在艾草上晃了又晃,過了約莫一刻鐘,終于有縷青煙冒出來。
她趕緊用嘴吹氣,火苗"騰"地竄起時,五個孩子都發出小聲的歡呼。
水燒開后,她先舀了半碗,把那三粒黑豆扔進去煮。
然后將薺菜和苦*洗凈,用刀剁碎了放進陶罐——沒有油,沒有鹽,就是清水煮野菜。
煮好的野菜湯泛著層綠沫子,她卻覺得比穿越前喝過的任何雞湯都香。
"虎妞先喝。
"她把最熱的一碗遞給雙胞胎里的妹妹,這孩子還發著低燒,得補充水分。
虎妞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姐,比昨天的米湯還甜。
"林晚秋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她把那只凍田鼠放在火邊烤,皮毛燒焦的味道嗆得人咳嗽,但孩子們都盯著那逐漸變軟的肉,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屋里格外清晰。
"這是...肉?
"小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黃鼠狼送的。
"林晚秋用樹枝把田鼠翻了個面,"以后咱們挖野菜,看見黃鼠狼別打它。
"烤田鼠的肉不多,她撕成五小塊,每個孩子嘴里塞了一塊。
肉帶著點土腥味,還有沒刮干凈的細毛,但孩子們都嚼得格外香,連骨頭都舔了幾遍。
林晚秋自己沒吃,她在研究那只銅**——剛才挖野菜時,她發現**的銅片很薄,或許能敲成小刀。
午后,她找出原主爹留下的鐵錘——那錘柄早就朽了,只剩個鐵錘頭。
她把銅**放在石頭上,一點點往下敲。
銅片延展性好,敲了半個時辰,竟真的成了把兩寸長的小刀,刃口雖然鈍,但切野菜足夠了。
"姐,王大娘來了。
"小花忽然指著門口說。
林晚秋抬頭,看見王大娘挎著竹籃站在門口,籃子里放著半塊玉米面餅。
"聽說你從井里撈出東西了?
"王大**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銅刀上,眼神有些復雜,"這刀...打得不錯。
""大娘要換野菜?
"林晚秋站起身,把剛挖的馬齒莧遞過去。
王大娘卻沒接,反而把玉米面餅放在炕桌上:"你爹娘怕是撐不過今明了。
"她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村西頭的李婆子說,昨兒看見日軍的馬隊往這邊來了,帶著槍呢。
"林晚秋的心猛地沉下去。
原主記憶里,爹**病拖了快一個月,肺結核加風寒,在缺醫少藥的年代,基本就是等死。
但日軍要來的消息,像塊冰磚砸在她天靈蓋上——她能對付饑餓和寒冷,卻對付不了槍子。
"我知道了。
"她攥緊了手里的銅刀,刀身冰涼刺骨。
王大娘走后,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小虎突然說:"姐,我能抓馬。
上次看見鄰村的二柱子抓過,用繩子套就行。
"林晚秋摸了摸他枯黃的頭發,這孩子才八歲,卻己經在學著扛起責任。
她看向內屋的門簾,那里躺著這個身體的父母,也是這五個孩子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血緣牽掛。
"小花,"她忽然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把剩下的野菜都洗干凈,咱們做野菜餅。
""可是...沒有面啊。
"小花怯生生地說。
"有。
"林晚秋走到炕邊,掀開鋪在底下的稻草,露出幾塊凍硬的紅薯干——那是原主娘偷偷藏的,原主記憶**本沒有這東西,是她剛才整理炕鋪時偶然發現的。
她把紅薯干放進陶罐煮軟,搗成泥,再和剁碎的野菜拌在一起,拍成小餅,放在燒熱的石板上烤。
沒有油,餅子很快就烤得焦黑,但香味卻順著門縫飄出去,引得院外的野狗首叫喚。
傍晚時分,內屋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林晚秋端著剛烤好的野菜餅進去,昏暗的油燈下,原主爹蜷縮在土炕上,顴骨高得像兩座小山,每咳一聲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原主娘躺在旁邊,臉色燒得通紅,嘴唇干裂起皮。
"爹,吃點東西。
"林晚秋把餅子遞到他嘴邊,他卻擺了擺手,渾濁的眼睛盯著她,忽然說了句:"晚秋...帶弟妹...往南跑..."話音未落,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一口血噴在粗布被上,像朵綻開的紅梅。
林晚秋趕緊用干凈的布給他擦嘴,指尖觸到他冰冷的手,那手上布滿裂口,指甲縫里嵌著永遠洗不掉的泥。
"娘也吃點。
"她轉向原主娘,卻發現她己經燒得迷迷糊糊,嘴里喃喃著:"紡車...線還沒繞完..."林晚秋退出內屋時,看見五個孩子都站在門簾外,小虎把小花摟在懷里,雙胞胎攥著對方的手,奶娃不知什么時候醒了,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她,沒哭,也沒鬧。
夜色漸濃,風里隱約傳來馬蹄聲。
林晚秋把烤好的野菜餅分成五份,塞進弟妹們懷里,又把那只銅**重新別在自己頭上——蝴蝶紋雖然磨平了,但在月光下,銹跡里偶爾會閃過一點微光。
"記住,"她蹲下身,挨個摸了摸孩子們的頭,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能出這個院子。
姐去去就回。
"她抓起那把豁口柴刀,推開了院門。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結著冰碴的土路上,像一道倔強的刻痕。
遠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她知道,真正的地獄,才剛剛開始。
小說簡介
《別人穿越皆大佬,我在民國帶五娃》男女主角林晚秋虎妞,是小說寫手聚寶大廈的婉婉所寫。精彩內容:土坯房的墻縫里滲著冰水,滴在林晚秋臉上時,她正夢見代碼報錯的紅色警告。猛地睜眼,視線撞進一片黢黑——朽壞的房梁掛著串干癟的玉米,蛛網蒙在結霜的椽子上,身下的土炕硬得像石板,鋪著的稻草扎得鎖骨生疼。這不是她猝死前的格子間,那盞亮到凌晨三點的白熾燈,總不會吝嗇到連塊玻璃窗都不給。"姐,墻皮...能吃嗎?"細弱的聲音帶著哭腔,從炕梢傳來。林晚秋轉頭,借著破窗洞透進的微光,看見五個瘦得像蘆柴棒的孩子擠在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