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梆子聲從谷主大殿方向傳來，悠長而沉悶，像塊石頭砸進青風谷寂靜的夜色里。

柴房的油燈早己燃盡，林辰躺在稻草堆上，雙眼卻睜得發(fā)亮。

黑暗中，他能清晰聽見百米外巡夜弟子的腳步聲，甚至能捕捉到草葉上露珠滾落的輕響——這是“混沌訣”帶來的好處，五感敏銳得異于常人。

他悄悄摸出胸口的黑色玉佩，玉佩觸手冰涼，表面的紋路在月光下若隱若現(xiàn)。

三年來，這玉佩從不離身，除了每晚入夢時那白胡子老道的虛影，它從未有過異動。

可今日在山道上抓住趙虎腳踝時，玉佩分明燙了一下，那股暖流也比往日洶涌數(shù)倍。

“到底是什么來頭……”林辰摩挲著玉佩，指尖劃過那些扭曲的紋路，像在觸摸一張看不懂的地圖。

忽然，丹田處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根細針在里面攪動。

林辰悶哼一聲，連忙按照夢中老**的法子凝神靜氣，引導那股暖流涌向丹田。

暖流所過之處，刺痛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感。

他能“看”到那股氣流在體內游走：從丹田出發(fā)，沿脊椎上行，過百會，繞眉心，再順著雙臂匯入指尖，最后又流回丹田。

這趟周天循環(huán)下來，暖流似乎粗壯了一絲，而空氣中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正被暖流一點點裹進體內。

他知道那是“靈氣”。

青風谷的入門心法《青風訣》里提過，引氣入體，便是要將天地靈氣納入丹田，轉化為自身靈力。

可雜役弟子哪有機會接觸心法？

他只能憑著夢中的記憶，笨拙地運轉“混沌訣”。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月光漸漸偏移。

林辰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驚喜——丹田處的暖流己經(jīng)凝成了一小團白霧，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這是……煉氣一層？”

他試著抬手，指尖竟有淡淡的白芒閃過。

隨手一揮，堆在墻角的柴禾“嘩啦”一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

成了！

他真的引氣入體了！

五年雜役生涯，無數(shù)次被嘲笑“靈根駁雜，終生難入仙途”，此刻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滾燙的熱流，沖上眼眶。

就在這時，柴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巡夜弟子的沉重步伐，更像是有人踮著腳在靠近，帶著刻意的掩飾。

林辰瞬間警覺，翻身躲到柴堆后面，握緊了腰間的鐵劍。

深夜靠近雜役柴房的，會是什么人？

“吱呀——”柴房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道黑影閃了進來。

借著月光，林辰看清來人穿著外門弟子的青色道袍，身形瘦小，正是白日里跟在趙虎身后的那個跟班，名叫孫力。

孫力手里拿著個陶罐，鬼鬼祟祟地西處張望，嘴里還念叨著：“趙哥說了，就在這柴房……那廢物肯定藏了好東西。”

林辰心頭一沉。

趙虎白天吃了虧，竟讓孫力來偷東西報復？

可他一個雜役，除了那柄破鐵劍，哪有什么“好東西”？

孫力在柴房里翻來翻去，踢翻了水桶，撞倒了斧頭，最后目光落在了林辰躺過的稻草堆上。

他伸手一摸，摸到了那塊被林辰遺落在草堆里的黑色玉佩。

“這是什么？”

孫力拿起玉佩，對著月光看了看，撇撇嘴，“黑乎乎的，像塊破石頭。”

他隨手將玉佩塞進懷里，又翻了半天沒找到值錢東西，罵罵咧咧地轉身要走。

“把東西留下。”

冰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孫力嚇了一跳，猛地轉身，看到林辰從柴堆后走出來，手里握著鐵劍，眼神冷得像山澗的冰。

“你、你沒睡？”

孫力臉色發(fā)白，隨即又梗起脖子，“一個雜役，也敢跟我叫板？

知道我是誰嗎？”

林辰?jīng)]說話，只是一步步逼近。

煉氣一層的靈力在體內緩緩運轉，雖然微弱，卻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氣。

孫力被他看得發(fā)毛，色厲內荏道：“你想干什么？

我可是外門弟子，煉氣二層！

你敢動手，就是違反門規(guī)！”

他說著，體內靈力運轉，手掌泛起淡淡的青色——這是《青風訣》的起手式“青風掌”，對付尋常雜役綽綽有余。

林辰腳步不停，在距孫力三步遠時突然加速，鐵劍帶著破風之聲刺出。

他沒學過劍法，招式全是砍柴劈木練出的本能，卻快得驚人。

孫力沒想到一個雜役敢真動手，慌忙抬掌去擋。

“嘭”的一聲，鐵劍與手掌相撞，他只覺一股奇異的力道順著手臂傳來，竟比自己的靈力還要霸道，頓時痛得慘叫一聲，踉蹌后退。

林辰得勢不饒人，欺身而上，左手成拳，一拳砸在孫力胸口。

這一拳用上了混沌訣的卸力法門，看似輕飄飄，卻讓孫力體內的靈力瞬間紊亂，氣血翻涌，“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你……你引氣入體了？”

孫力驚恐地瞪大眼睛，他能感覺到林辰身上的靈力波動，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一個雜役，竟然偷偷突破了？

林辰?jīng)]理會他的震驚，伸手從他懷里掏出黑色玉佩，重新掛回脖子上。

玉佩貼在胸口，那股熟悉的冰涼感讓他安心了不少。

“滾。”

林辰吐出一個字，鐵劍指著孫力的咽喉。

孫力哪還敢多留，連滾帶爬地沖出柴房，消失在夜色里。

柴房內重歸寂靜，林辰卻沒了睡意。

他知道，打了孫力，等于徹底得罪了趙虎。

以趙虎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必須盡快變強。”

林辰握緊鐵劍，目光變得堅定。

煉氣一層遠遠不夠，在青風谷，只有成為內門弟子，才有真正的立足之地。

他回到稻草堆坐下，再次運轉混沌訣。

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天地間的靈氣正以更快的速度向體內匯聚，丹田的白霧也在緩緩壯大。

更奇特的是，那些被吸入體內的靈氣，無論屬性如何駁雜，都會被混沌訣轉化為最精純的白色氣流，不帶絲毫屬性——這與《青風訣》只能吸收木屬性靈氣的特性截然不同。

“難道這就是老道說的‘混沌’？”

林辰心中疑惑，卻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這功法是他唯一的依仗。

夜色漸深，柴房里的少年盤膝而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芒。

沒人知道，一場悄然的蛻變，正在這個被輕視的角落發(fā)生。

而此刻的外門弟子院，趙虎正聽著孫力的哭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廢物！

連個雜役都收拾不了！”

趙虎一腳踹翻桌子，怒吼道，“引氣入體又如何？

一個沒學過正經(jīng)功法的野路子，也配在青風谷抬頭？”

孫力捂著胸口，哭喪著臉：“虎哥，那小子邪門得很，力氣大得嚇人，還會詭異的卸力法子……卸力？”

趙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明日午時，后山演武場，我會讓他知道，雜役永遠是雜役！”

他轉身從床底拖出一個木箱，打開后，里面躺著一柄閃爍著寒光的短刀，刀柄上刻著“青風”二字——這是他耗費三個月月例換來的下品法器“青風刀”。

“林辰是吧……敢壞我的面子，我就讓你徹底變成廢人！”

趙虎**著刀身，嘴角勾起一抹**的笑。

夜風吹過青風谷，帶著山澗的寒意，也吹動了命運的齒輪。

一場雜役與外門弟子的沖突，看似微不足道，卻即將在這小小的山谷里，掀起意想不到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