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鎮厄肩上扛著蛇皮袋,他踏著略顯陳舊的樓梯緩緩而上,腳步聲在空寂的樓道中回響。
蛇皮袋不時***墻壁,沙沙作響,在空寂的樓道中顯得格外清晰,仿若他心跳的回聲,與西周彌漫的消毒水氣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韻律。
空氣中散發著消毒水的氣味夾雜著歲月的紙張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蠟香或藥材味,既陌生又帶著一絲莫名的熟悉,如同一縷細線牽引著他的思緒,飄向師父那間堆滿古籍和法器的老屋。
這里似乎更為 “潔凈”,更為 “規整”,每一寸空間都透露著**化的嚴謹。
他小心翼翼地對照著師父寫在煙盒紙背面的潦草地址,那字跡雖然凌亂,卻清晰可見:“殯儀學院二樓,東頭第一間辦公室,王永新老師”。
二樓的走廊同樣寧靜,光線略顯昏暗,幾扇緊閉的辦公室門上貼有打印的姓名和職稱,那些姓名和職稱如同沉默的守護者,見證著學院的發展。
他放慢腳步,生怕打破這份肅穆,逐一查看門牌,每看一眼,心中便多一分期待與忐忑。
“教研室… 教師辦公室… 學生工作辦公室…” 他仔細地讀著每一個門牌上的字眼,心中默默祈禱著快點找到目的地。
終于,在東側走廊盡頭附近,他看到了 “主任辦公室”,門牌上赫然寫著 “王永新” 的名字,下面一行小字注明 “學院主任 學院專業教師”。
就是這里了。
鐘鎮厄在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因爬樓和緊張而加速的心跳。
他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地跳動著,仿佛要沖破胸膛一般。
他將沉重的蛇皮袋放下,袋子沉悶地 “咚” 一聲落在磨石子地面上,聲音在寂靜中顯得分外突兀,如同一聲重錘敲在他的心頭。
他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趕緊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襯衣。
他又用手抹了抹被汗水微微濡濕的額發,汗水在他的額頭上泛著微微的光芒,仿佛是緊張的象征。
師父的叮囑在耳邊回響:“見了王老師,恭敬點,人家是文化人,有真本事的,別給你師傅丟臉”。
他抬起手,指關節在深色的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篤… 篤… 篤…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里異常清晰,如同三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里面似乎沒有任何動靜。
鐘鎮厄的心提了起來,難道人不在?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再敲一次,或者干脆等等看時——“請進。”
一個平和、略帶點沙啞的男中音從門內傳來。
那聲音如同春風拂面,瞬間驅散了他心中的緊張和不安。
鐘鎮厄趕緊握住有些冰涼的黃銅門把手,用力一擰,推開了門。
辦公室不大,但極為整潔。
靠墻是兩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書籍和文件夾,那些書籍和文件夾如同知識的海洋,讓人感受到無盡的智慧。
一張寬大的舊式辦公桌對著門,上面堆著幾摞文件、幾本書和一個搪瓷茶杯,那茶杯上有著些許磨損的痕跡,仿佛訴說著主人的故事。
一個穿著淺灰色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從桌后抬起頭望向他。
男**約西十多歲,面容清癯,棱角分明。
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每一根都規規矩矩地排列著,眼神平靜而深邃,像兩口不起波瀾的古井,透露出智慧和沉穩。
他手里還拿著一支紅筆,似乎正在批改什么,那專注的神情讓人不禁肅然起敬。
這就是王永新老師了。
他的目光落在鐘鎮厄身上,沒有驚訝,也沒有嫌棄,只是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和淡淡的、仿佛能穿透表象的觀察力。
那目光掃過他土氣的穿著,掃過他腳邊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最后落在他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臉上。
鐘鎮厄感覺自己仿佛被看透了,心中涌起一絲慌亂,但隨即又被王老師平和的眼神所安撫。
“老師**,” 鐘鎮厄連忙鞠了個躬,動作有些生硬,帶著鄉下人的局促,“打擾您了。
我是鐘鎮厄,是… 是湘西來的,我師父是吳老道,他讓我來找您的”。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充滿了誠意和期待。
“哦?
吳道長介紹來的?”
王永新放下手中的紅筆,身體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嘴角似乎浮現出一絲極其細微的了然笑意。
鏡片后的目光也柔和了些許,仿佛能融化人心中的堅冰。
“我知道了。
他前些日子給我打過電話,提過你。”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仿佛驅散了鐘鎮厄心中大半的緊張,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心間。
王永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沉穩的氣度,像是在丈量著什么,又像是在思考著未來的方向。
他走到鐘鎮厄面前,目光再次掃過地上的蛇皮袋,然后看向這個風塵仆仆、眼神里混雜著不安與倔強的年輕人。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鼓勵,仿佛在告訴鐘鎮厄:“你來到這里,就是一個新的開始。”
“路上辛苦了。”
王永新伸出手,那是一只骨節分明、略顯瘦削但很干凈的手,手指上有著些許筆痕,透露出主人的勤奮和敬業。
“歡迎來到長沙民政,鐘鎮厄同學。
以后,這里就是你要學習 ‘慈悲為懷,服務眾生’ 的地方了。”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力量和信念,仿佛在為鐘鎮厄指引著未來的道路。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門外走廊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墻壁看到樓下那八個大字,又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不管它貼著的是佛家的偈語,還是我們心中念著的 ‘道法自然’,殊途同歸,都是為了安頓逝者,撫慰生者。
這,就是我們專業的意義。”
鐘鎮厄有些受寵若驚地趕緊握住王老師的手,那手掌微涼而有力,如同鋼鐵般堅定。
聽著王老師的話,特別是那句 “道法自然”,他心里那點因為標語而起的疏離感,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
這位王老師,似乎… 真的懂。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對未來的希望和信心。
“謝謝王老師!”
鐘鎮厄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我… 我一定好好學。”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堅定和決心,仿佛己經看到了自己在未來的道路上努力前行。
王永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傳遞出一種沉甸甸的托付感。
“好。
走,我先帶你去辦入學手續,安排宿舍。
你這袋子……” 他看了一眼那巨大的蛇皮袋,“先放我辦公室吧,辦完事再來拿。
以后在這里,這些東西,就用不上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宣告著鐘鎮厄那混雜著鄉土與喪葬傳統的舊生活,即將被一種全新的、學院化的 “與死亡為伴” 所替代。
那是一種新的挑戰,也是一種新的機遇。
鐘鎮厄連忙點頭,看著王老師轉身去辦公桌收拾東西。
他彎腰想把蛇皮袋拖到墻角不礙事的地方,袋子的沙沙聲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在這間充滿了書香和秩序感的辦公室里,這聲音似乎不再那么突兀,反而像是某種舊時光的低語,即將被新的篇章覆蓋。
那低語中充滿了對過去的懷念和對未來的期待,仿佛在訴說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新的生活,真的要開始了。
鐘鎮厄的心中充滿了信心和希望,他相信,在這里,他將會迎來一個全新的自己,為未來的道路奠定堅實的基礎。
精彩片段
小說《鎮煞喪葬師》是知名作者“東燦”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鐘鎮厄王永新展開。全文精彩片段:1996 年 9 月的一天,熾熱的暑氣尚未完全消散,仿佛連空氣都彌漫著一種慵懶與倦怠。鐘鎮厄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 “新” 行頭,那是他師父從舊貨市場精心淘來的西褲配襯衣,雖是舊物,卻也被師父打理得干凈整潔,只是穿在鐘鎮厄身上,總顯得有些不那么合身。他肩膀上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裝滿了他的全部家當和一些師父塞給他的舊書。那蛇皮袋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校園里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