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靄漸漸稀薄，前方隱約露出一角殘破的飛檐，檐角掛著的銅鈴只剩半截，在風里晃著，發不出半點聲響。

王瑯在廟門前停下，回頭看他：“進去躲躲，這霧快變天了，待會兒會有‘蝕骨霧’，沾到一點都得脫層魂。”

祁忘塵抬眼望去，廟門歪斜著，門板上的門神畫像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頭。

他沒動，只盯著王瑯：“你為什么對這里這么熟？”

王瑯挑了挑眉，沒首接回答，轉身邁過門檻：“進來再說，外面風大。”

廟內比想象中干凈，地上沒有積灰，只有正中央的神龕塌了半邊，露出里面空蕩蕩的神像基座。

王瑯走到神龕旁，靠在殘垣上，從懷里摸出個布包，打開是兩塊干硬的餅，遞了一塊給祁忘塵：“先墊墊，這靈境里可沒地方找熱食。”

祁忘塵沒接，目光落在他手上——那雙手骨節分明，指尖帶著薄繭，不像是握桃木劍的手，倒像是常年握刀或抓著什么鋒利的東西。

他沉默著移開視線，掃過廟墻：“你剛才說，這里是靈境？”

“嗯，”王瑯咬了口餅，含糊道，“神、鬼、妖、靈運者混在一處的地方，世道亂得很，各大流派搶地盤、奪靈源，弱的要么依附別人，要么死得快。”

他抬眼看向祁忘塵，眼神忽然變得認真，“我問你，你活著的時候，有沒有見過奇怪的光？

比如夜里從你右眼的繃帶下的灼燒感，或者……有人跟你說過，你身上藏著‘東西’？”

祁忘塵的心猛地一跳。

右眼的異樣他從小就知道，夜里偶爾會有灼熱感從繃帶下滲出來，惡鬼也總盯著他的右眼纏——可這些事，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

他攥緊了纏右眼的繃帶，語氣冷了幾分：“你怎么知道？”

王瑯笑了，把餅揣回布包，拍了拍手上的渣：“我還知道，你不是‘死’了，是‘過來’了。

你以為的死亡，不過是穿去另一個世界的門。”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祁忘塵只剩半步距離，氣息里的草木香更濃了些，“再猜個謎語？

你覺得這靈境，跟你活著時待的世界，到底差在哪？”

祁忘塵的腦子飛速轉著，過去的碎片和眼前的謎題攪在一起——惡鬼的糾纏、右眼的秘密、王瑯的反常、靈境的存在……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爺爺說過的話：“塵兒的右眼，是通著別的地方的。”

他抬頭看向王瑯，聲音發緊：“你到底想說什么？”

王瑯忽然收了笑，眼神沉了下來，一字一句道：“沒什么，就是想告訴你——”他頓了頓，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在祁忘塵的胸口，“這原本就是你該待的世界！”

祁忘塵沒防備，被踹得狠狠撞在身后的殘墻上，胸口傳來一陣鈍痛，魂體都晃了晃。

他咳著抬頭，眼里滿是震驚和怒意：“你干什么？！”

王瑯站在他面前，嘴角又勾起那抹痞氣的笑，卻比之前冷了幾分：“沒干什么，就是讓你醒醒。

你以為的‘穿越’，不過是找回自己的位置。

你的身世、你的右眼、你被惡鬼纏上的緣由，都在這靈境里。

想知道答案，就別總想著死，先學會怎么在這世道里活下去。”

廟外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是“蝕骨霧”來了。

王瑯轉頭看向廟門，又回頭瞥了眼扶著墻起身的祁忘塵：“現在不是跟你算賬的時候，霧要進來了。

要么在這等著被蝕成魂渣，要么跟我走——選一個。”

祁忘塵捂著胸口，看著王瑯的背影，又看向廟外漸漸涌來的灰黑色霧氣。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這場突如其來的“穿越”，這充滿謎題的靈境，還有眼前這個亦正亦邪的男人，都己經把他拖進了一場無法回頭的局里。

他深吸一口氣，站首身體：“走。”

王瑯聞言，回頭笑了笑，扔給他一件帶著體溫的藏紅色外衫：“穿上，能擋點霧。

跟上，這次再丟了，我可真不找你了。”

祁忘塵接住外衫，布料繡著金色符文，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套上外衫，跟著王瑯往廟后走——那里有個不起眼的破洞，剛好能容一人通過。

洞外的霧氣更濃了，可他看著前方那道藏青色的背影，忽然覺得，或許解鎖謎題的第一步，就是先看清身邊這個男人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