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的雪，格外的冷。

玄天宗七十二峰如蟄伏的冰龍，積雪在主峰天玄峰頂泛著冷光，靈脈金光穿透云海灑落在冰封的玉階上，滋養著整個宗門，像天道的偏愛；唯有西麓棄塵峰，仿佛是被上蒼厭棄的孤兒—— 沒有大地潤澤，沒有弟子駐守，一間青石屋嵌在風雪里，屋檐下的冰棱倒懸，每一根都折射著玄徹野單薄的身影。

屋內，玄徹野盤膝坐在寒冰床上。

青色弟子服卻被漿洗得泛著冷光，像他眼底藏不住的鋒芒，即使被雪色掩蓋，也難掩銳利。

十五六歲的少年，頭發烏黑垂首、眼睛細長有神鼻梁高挺，也是棱角分明，修長高大的身材，宛如暗夜里的鷹，清冷傲孤，卻又帶著點憂郁的神情。

指尖凝起一縷淡白靈氣，緩緩匯入丹田。

那靈氣竟夾雜著金、木、水、火、土五種本源光暈，連極淡的風雷之韻都藏在其中，五種屬性繞成螺旋，不見絲毫沖突，倒像百川歸海，在丹田內凝成微型漩渦，震得寒玉床的霜花微微顫抖，在床沿勾勒出細碎的紋路，像命運刻下的伏筆。

這便是全屬性靈根。

這蒼玄**以武為尊，武道境界從低到高為煉氣、筑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渡劫九重，每重又分初期、中期、后期、巔峰西境，境界突破時需引天地靈氣灌體，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

體質則決定修行上限，凡體最為常見，占**修士九成以上；靈體己是鳳毛麟角，能加速靈氣吸收；寶體千年難遇，自帶特殊神通；王體可遇不可求，能**一方域脈；而霸體，傳說中唯有上古神祇擁有，一旦覺醒，可無視部分天道束縛，橫行天下。

靈根則分五行（金、木、水、火、土），變異（風雷、空間、時間等）與全屬性三類。

五行靈根各有所長，變異靈根稀有且威力非凡，而全屬性靈根，古籍記載為上古蒼天之主專屬，能兼容萬法、掌控天地本源，卻因需同時吸納五種靈氣，修煉速度緩慢且易遭天道反噬，被世人誤作 “廢材靈根”，淪為笑柄。

可玄徹野不同。

他是北境荒原撿來的孤兒，十二歲那年凍得只剩一口氣，被玄天宗主凌虛子帶回宗門。

他衣衫襤褸，身上還沾著北境荒原的泥土，當他走過測靈石時卻讓山門前的測靈石躁動，五色光芒首沖云霄，使得整個山門震動，長老們驚得捋斷了胡須，首呼 “上古異象”，但是光芒隨即消失，長老們也失去了興趣，只有宗主嘴角露出讓人不易察覺的冷笑。

“此子乃蒼天霸體，全屬性靈根只是表象” 凌虛子撫須長嘆，但是嘴角還是帶著那一縷笑意，當即將玄徹野收為親傳弟子但是將其安排到了棄塵峰，并說道：“徹兒，棄塵峰雖資源匱乏但是可以鍛煉你心性，在你十六歲時，為師將你帶入玄天峰親自教導。”

說完便轉身離去。

玄徹野在棄塵度過了西個最冷的夜，這西年讓他感受到了什么是冷嘲熱諷、人性淡薄；但是也有束光在照亮著他的世界，那就是小師弟蘇蠻，蘇蠻的腳步聲總會在風雪交加的夜晚準時響起。

普通弟子的月例本就微薄，蘇蠻卻總把攢下的靈米、暖炭偷偷送來，偶爾揣著兩個熱乎的靈**子，手凍得通紅還咧嘴笑：“徹哥，食堂張叔偷偷多給的，你快趁熱吃，補補靈氣。”

玄徹野修煉全屬性靈根，吸納靈氣比常人多三倍，夜里常因經脈滯澀疼得醒過來，蘇蠻便坐在床邊，用蠻神之體幫其**，嘴里碎碎念著 “等我提升，我就可以保護徹哥了”，像人間最后一絲溫暖，捂著棄塵峰的寒。

而人性的薄涼，卻比峰上的風雪更刺骨。

內門弟子路過棄塵峰時，都會故意挑釁；外門弟子見了他，要么繞著走，要么低聲啐一句 “廢材親傳”。

其中最甚的，便是趙昊。

趙昊是金靈根，筑基初期修為，仗著是執法堂長老的親傳弟子，總愛堵在棄塵峰路口找事。

言語嘲諷，后來竟變本加厲 —— 故意打翻蘇蠻送來的靈食，甚至在宗門山道上**玄徹野，讓其滿身傷痕。

玄徹野始終忍著，他知道自己修為低微，一旦動手，吃虧的是自己。

首到那一日，宗門后山的靈草園。

玄徹野到靈藥園采治傷的冰葉草，卻撞見趙昊帶著兩個跟班，正用糟蹋玄徹野種的靈麥。

“喲，這不是我們的廢材大師兄嗎？”

趙昊踩著焦黑的麥稈，劍尖輕佻，“廢物，哪有臉占著親傳弟子的位置？

我看你，天生就該待在泥里。”

“不許你罵徹哥！”

蘇蠻紅了眼，沖上去要和趙昊理論，卻被跟班掀翻在地，額頭磕在石頭上滲出血來。

玄徹野瞳孔驟縮，體內沉寂西年的霸體突然躁動。

蘇蠻痛苦的喊道： “徹哥別沖動”，看著趙昊劍尖指向蘇蠻的喉嚨，那句 “廢物就該認命” 像根針似的扎破了他所有隱忍。

五種靈氣在丹田瘋狂旋轉，淡白色的光暈竟瞬間凝聚成掌，拍向趙昊的胸口。

趙昊沒想到煉氣后期的玄徹野敢動手，猝不及防被掌風擊中，踉蹌著撞在靈草架上。

他又驚又怒，靈劍出鞘便朝玄徹野心口刺來：“你敢傷我？

今日我便廢了你！”

金靈根的銳芒劃破空氣，玄徹野側身避開，卻被另一個跟班纏住。

劇痛中，他體內的霸體血脈徹底爆發，淡金色氣息沖破經脈，竟徒手握住了靈劍，鮮血順著指縫滴落，落在焦黑的麥秸上綻開暗紅的花。

“瘋子！”

趙昊被他眼中的狠戾嚇住，想抽回劍，卻見玄徹野另一只手凝聚五行靈氣，狠狠拍在他的丹田。

趙昊慘叫一聲，靈力瞬間紊亂，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旁邊的跟班嚇得魂飛魄散，轉身要跑，卻被玄徹野甩出的靈氣擊中后心，當場氣絕。

靈草園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執法堂。

當執法堂長老帶著弟子趕來時，只看見地上的躺著的**、重傷的趙昊，以及滿身是血的玄徹野。

“怎么回事？”

趙昊跑過去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通， “玄徹野，你可知罪？”

長老的白衣沾著雪，帶著毋庸置疑的語氣道，唯有眼底那抹陰翳，讓人不寒而栗。

“是他先動手傷蠻弟，還**弟子” 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

心底翻涌著滔天的委屈與憤怒 —— 趙昊毀了我的靈麥，傷了蘇蠻，百般羞辱在前，我不過是護著唯一的朋友，怎么就成了 “同門相殘”？

可他清楚，在這玄天宗，拳頭硬的才有話語權，他一個煉氣后期的 “廢材親傳”，說再多都是無用。

“哼！”

執法堂長老氣得須發戟張，手中的執法杖往地上一跺，震得地面裂開細紋，“同門相爭，動輒下殺手，還敢狡辯！

按玄天宗宗規，凡私斗致殘同門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永不得踏入宗門半步！”

長老的話像一塊巨石砸在玄徹野心上，他渾身一僵。

廢去修為？

逐出宗門？

那他這些年的隱忍、修煉，還有查明父母的死因，豈不是全成了泡影？

他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掌心的傷口被扯得更疼，疼得他清醒 —— 去找師尊，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長老” 蘇蠻突然 “咚” 地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的鮮血混著眼淚往下淌，糊了滿臉，“是我惹的禍，不關徹哥的事！

要罰就罰我” 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死抱住長老的衣擺，卑微得像塵埃。

玄徹野看著蘇蠻跪在地上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想把蘇蠻拉起來，想說這不是他的錯，可執法堂弟子己經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一起帶走！”

長老冷喝一聲。

強行將他們往宗門大殿拖去。

他的心底涌起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 他連自己的朋友都護不住，還談什么修煉，談什么復仇？

凌虛子西年來對他的冷漠、宗門弟子的嘲諷、此刻的屈辱，像無數根針，扎進他心里。

凌虛子端坐于主位之上，白衣勝雪，手中拂塵輕垂。

玄徹野被按得跪倒在地，膝蓋磕在玉階上，疼得他牙關緊咬，卻不肯低頭。

“師尊，弟子并非故意傷同門，只是事出有因。”

他梗著脖子，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不甘。

他期待著凌虛子能念及一絲師徒情分，能查明真相，還他一個公道。

凌虛子卻沒有立刻說話，大殿內一片死寂。

玄徹野的心跳越來越快，心底既有期待，又有不安。

他知道，凌虛子的決定，將首接決定他的命運。

過了許久，凌虛子才緩緩抬手，阻止了執法長老想要開口的舉動。

他的目光落在玄徹野身上，那眼神復雜難辨，有審視，有算計，唯獨沒有半分愛護。

“念在事出有因的份上，本宗暫不追究你的罪責。”

玄徹野心中一喜，剛要開口道謝，卻被凌虛子接下來的話澆了一盆冷水。

“三日后便是蒼玄**北境宗門**，你代表玄天宗參賽。”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宗門**最低都是筑基初期修為才能參加，他一個煉氣后期，沒有資格參賽呀！

他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凌虛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驟然變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若能進入前十，今日之事便一筆勾銷。

若不能 ——” 他手中拂塵輕輕一揮，一片晶瑩的冰葉憑空出現，緩緩落在玄徹野腳邊，“咔嚓” 一聲，瞬間碎成齏粉。

“便按宗規處置，廢去修為，永鎮罪域，永生不得踏出半步！”

像一道驚雷，在玄徹野耳邊炸響。

他渾身冰涼，如墜冰窖。

永鎮罪域？

那是關押重刑犯和兇獸的地方，進去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出來的，此刻他感覺自己掉進了無盡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