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哈爾濱，道區的雪得沒頭沒腦。

鵝片子裹著風，抽臉跟刀子似的，可兆麟街旁的“萬酒館”，卻蒸著股子混著干、酸菜和汗味的熱乎氣。

王奎叼著煙，瞇眼瞅著窗越越急的雪。

煙卷燒到了過濾嘴，燙得他猛哆嗦，才把煙蒂摁滿是煙灰的搪瓷缸。

他這往煤堆扔都揀出來的，此刻正攥著個豁了的瓷碗，碗的二鍋頭只剩個底兒，映出他眼底那道從眉骨斜劈到顴骨的疤——那是年前道跟“禿炮”搶砂石場，被對方用攮子劃的。

“奎子，發啥愣呢？”

旁邊過來個矮胖漢子，是酒館板萬，他用圍裙擦著，“剛才你那眼，跟要似的。”

王奎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被煙熏得發的牙：“琢磨點事兒。”

“琢磨啥？

琢磨咋再跟南邊那幫干架？”

萬壓低了聲音，“我可聽說了，‘眼鏡蛇’那幫近道挺橫，昨還把‘子’的游戲廳給砸了。”

王奎沒接話，端起碗把后酒悶了。

辛辣的液燒得喉嚨發疼，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

他今年，道混了二年，從當初跟著“龍”拎包的弟，到有幾個兄弟的“奎”，靠的是別的，就是敢打敢拼，還有點——講義氣。

可講義氣這西，的道越來越值了。

就像去年，他幫“虎子”出頭，跟道的硬剛，斷了根肋骨，結“虎子”轉頭就把他的幾個廢品站低價賣給了“眼鏡蛇”，己卷跑到去了。

“哐當”聲，酒館的門被撞，風雪卷著兩個身擠了進來。

打頭的是個二出頭的伙子，臉帶著傷，凍得嘴唇發紫，進門就喊：“奎！

奎！”

是他的“豆子”。

王奎沉，站起身：“咋了？

出事了？”

豆子跑到他跟前，喘著粗氣，帶著哭腔說：“奎，子……子被‘眼鏡蛇’的扣了！”

子是跟著王奎的兄弟，為忠厚，負責他們顧鄉那邊的個倉庫。

“為啥扣？”

王奎的聲音冷了來，眉骨的疤像是活了過來，突突地跳。

“他們說……說咱們倉庫占了他們的地盤，還說……還說讓您親過去趟，然……然子就廢了！”

豆子急得首跺腳，“我剛才跑出來報信，他們那邊有幾個，都帶著家伙！”

萬旁邊聽得臉都了：“奎子，‘眼鏡蛇’那幫是善茬，他們‘蛇頭’據說以前是混過關的，辣，你可別沖動啊！”

王奎沒理萬，從墻角抄起那件洗得發的軍衣穿，又從桌摸出根纏著膠帶的鋼管——那是他的“家伙”。

“地址。”

他只說了兩個字。

“……康安路那邊的個舊庫。”

豆子報了地址。

王奎轉身就往走，軍衣的擺掃過地的雪，留串深深的腳印。

跟他身后的，還有個聽到動靜趕過來的兄弟，個個都眼善，或拎著木棍，或揣著扳。

風雪更了，把他們的身吞沒茫茫的街道。

萬站酒館門，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嘆了氣，抓起話，猶豫了半，終還是沒撥出去。

道的雪，從來都只是的。

它底藏著土，藏著血，藏著太多說清楚道明的恩怨。

王奎知道，今這趟去，要么把子完損地帶回來，要么，就把己埋這土雪。

庫片廢棄的工廠區，銹跡斑斑的鐵門緊閉著，門縫透出昏的燈光，還隱約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王奎示意兄弟們旁邊等著，己走到鐵門前，抬腳“哐哐”踹了兩。

“誰啊？

找死啊！”

面來個粗嘎的聲音。

“王奎。”

門“吱呀”聲了條縫，個留著寸頭的漢子探出頭，到王奎，眼凜，隨即又露出個獰笑：“喲，奎，是稀客啊！

請進！”

王奎沒動，盯著他：“子呢？”

“面等著呢，蛇頭意交了，要‘招待’奎。”

寸頭漢子把門拉，露出面的景象。

庫堆著廢零件，間擺著張破桌子，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圍著喝酒，煙霧繚繞。

子被綁角落的柱子，臉青塊紫塊，嘴角還流著血，但眼依舊倔，到王奎，急得想掙扎，卻被旁邊個漢子腳踹腿彎，疼得悶哼聲。

“蛇頭呢？

讓他出來說話。”

王奎的聲音空曠的庫顯得有些冷。

“急啥？”

個惻惻的聲音從桌子后面來，個穿著皮夾克的男慢悠悠地站起來。

他身材，但眼像毒蛇樣，讓發——正是“眼鏡蛇”的，蛇頭。

蛇頭走到王奎面前，打量了他，笑了：“奎子，咱們井水犯河水這么，你說你，非得跟我搶那塊地盤干啥？”

“那是龍當年劃給我的，跟你沒關系。”

王奎握緊了的鋼管。

“龍？”

蛇頭嗤笑聲，“龍都進去年了，道的規矩早就變了。

道，是我說了算！”

他猛地了聲音，“識相的，把顧鄉那片倉庫交出來，再拿萬出來罪，我就了你的。

然，今你們幾個，個都別想走！”

王奎笑了，笑得眉骨的疤都擠到了起：“蛇頭，你是是忘了，年前道，是誰把你打出哈爾濱的？”

蛇頭的臉瞬間變得難：“當年！

那是子意了！

今，我就讓你知道，花兒為啥這樣紅！”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幾個漢子就抄起了家伙，有鋼管，有砍刀，惡地圍了來。

王奎身后的個兄弟也立刻沖了來，和對方對峙著，空氣彌漫著濃重的火藥味，仿佛點火星就能引。

雪還，落庫頂，發出簌簌的聲響，掩蓋了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王奎緊了緊的鋼管，他知道，今這架，躲過去了。

為了子，為了己道這點立足的地盤，也為了那些跟著他混飯的兄弟，他須。

土之，龍蛇爭霸，從來都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