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如夢腳步一頓，幾乎以為是餓昏了頭產生的幻聽。

她回頭看時，蕭燼己轉身往宮殿側門走，月白的袍角掃過雪地，留下淺淺的腳印，身后的侍衛依舊面無表情，卻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跟上。

她沒猶豫，踉蹌著追上去，凍得發僵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殺手的首覺告訴她，這不是施舍，卻或許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側門內是間簡陋的耳房，炭盆里燃著微弱的火，桌上放著個粗瓷碗，熱氣正從碗口裊裊升起。

蕭燼沒看她，徑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道：“桌上有饅頭，就著熱水吃，別噎死了。”

寧如夢撲到桌邊，抓起溫熱的饅頭就往嘴里塞，干硬的饅頭渣剌得喉嚨發疼，她就著熱水大口吞咽，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是哭委屈，是餓到極致的生理反應，也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慢點吃。”

蕭燼的聲音冷不丁傳來，帶著點不耐煩，“沒人跟你搶。”

她含糊應著，啃完一個饅頭，胃里的絞痛終于緩和些，才抬頭看向少年的背影。

窗外的雪還在下，他的側臉映著微光，竟沒了方才的冷漠，反倒透著點和年齡不符的沉郁。

“謝謝你。”

蕭燼沒應聲，只坐在靠窗的矮桌前寫字，毛筆尖在粗糙的麻紙上劃過，留下細淺的墨痕。

寧如夢沒再打擾，目光悄悄掃過這間耳房——墻面白灰斑駁，多處己露出內里的青磚；唯一的木架上擺著兩卷舊書，邊角都卷了毛邊；炭盆里的火快熄了，只剩幾點暗紅火星，連空氣里的暖意都稀薄得很，簡陋得不像宮里的屋子，倒像雜役住的偏房。

她緩過力氣，撐著桌沿站起來，走到蕭燼身邊，又認真道了遍：“今天真的謝你，我該走了。

我在這兒待久了，難免有人看見。

你本就不易，我不能連累你。”

蕭燼終于抬眼看她，少年的眸子亮得沉：“回去的路，能走嗎？”

“能走。”

寧如夢笑了笑，眼底藏著韌勁，“我自己的事，本就該自己扛。

饅頭和棉袍的情分，我記著。”

她說完，對著蕭燼彎了彎腰，轉身往門口走。

剛摸到門簾，身后傳來蕭燼的聲音：“等等。”

她回頭，見少年從袖袋里摸出個油紙包扔過來：“兩個干餅，路上吃。”

寧如夢接住油紙包，觸手溫乎。

她捏了捏包里的餅，抬頭看向蕭燼，眼睛亮得很：“蕭燼，這份情我記下了！

以后有機會，一定還你！”

蕭燼沒說話，低頭繼續寫字，只是握著毛筆的手，悄悄松了些力道。

寧如夢攥緊油紙包，指尖蹭到包邊的暖意，又對著蕭燼點了點頭，才掀開門簾往外走。

剛踏出門，寒風裹著雪粒子就往臉上撲，她下意識把棉袍裹得更緊，循著記憶里的方向，往原主住的偏院挪步。

沒走多遠，就見兩個灑掃的宮女靠在廊下閑聊，語氣里滿是輕蔑：“你說那寶珠公主，前陣子還耀武揚威的，現在母妃沒了、舅舅倒了，皇后娘娘根本不管，指不定早凍餓沒了呢！”

另一個跟著附和：“要我說就是活該，誰讓她母妃以前搶了皇后娘**風頭，這都是報應！”

寧如夢腳步頓了頓，眼底沒什么波瀾。

她悄悄往廊柱后躲了躲，等兩個宮女走遠，才繼續往前挪。

好不容易回到偏院，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院子里的積雪沒掃，堆得快沒過腳踝，正屋的窗紙破了個洞，風灌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

她走到灶房，掀開空蕩蕩的米缸，果然一粒米都沒有，灶臺上還積著層薄灰，顯然許久沒人用過。

她沒顧上找柴火取暖，只蜷縮在冰冷的炕角，把那件舊棉袍裹得更緊些，心里想著先好好睡一覺，等有力氣了，再琢磨往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