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fēng)還帶著幾料峭，卻吹散 “醉仙樓” 的喧囂。

樓堂，說書先生正拍著醒木講《江湖二煞》，唾沫星子濺身前的茶碗，惹得滿座哄笑。

唯獨(dú)靠窗的那張方桌，氣氛冷得像結(jié)了冰 —— 穿玄勁裝的子剛將塊啃得干凈的骨頭扔到桌角，指節(jié)明的便按了身側(cè)那柄沉沉的長刀。

刀柄纏著磨得發(fā)亮的皮，刀鞘沒有何紋飾，只靠近護(hù)的地方，刻著道細(xì)的血槽。

懂行的見這把刀，就知道坐這的是 “冷面閻羅” 蘇斬霜。

個月前，她刀闖了青寨，二個山賊頭領(lǐng)的腦袋被整整齊齊擺寨門，刀的血順著那道血槽流了，卻沒沾半點(diǎn)泥。

打那以后，江湖再沒敢她面前 “青寨” 個字，更沒敢她喝酒過來搭話。

可今偏有長眼。

樓梯來陣佩叮當(dāng)?shù)拇囗懀o接著是風(fēng)撲面 —— 穿杏羅裙的子著裙擺樓，鬢邊著支質(zhì)棠簪，垂落的珍珠耳墜隨著腳步輕輕晃，明明生得副勾魂奪魄的模樣，卻把玩著個烏木盒，盒蓋沒關(guān)嚴(yán)，露出面半枚泛著青紫的毒針。

“喲，這是蘇閻羅嗎？”

林清寒的聲音軟得像棉花，卻帶著刺，“怎么個這喝悶酒？

難道是青寨的血，還沒把你的刀喂飽？”

滿座瞬間安靜來。

說書先生的醒木僵半空，店二端著的酒壺 “哐當(dāng)” 砸地，酒水混著碎瓷片濺了地。

誰都知道，這 “瘋批” 林清寒是個惹起的主 —— 個月御史夫彈劾她販毒藥，二就被發(fā)家書房七竅流血，桌還擺著杯沒喝完的茶，茶水摻的 “牽機(jī)引”，正是林清寒的招牌毒藥。

個是斬盡惡的刀閻羅，個是毒朝官的瘋批，這兩位撞起，怕是要把醉仙樓拆了。

蘇斬霜抬眼，眸沒半點(diǎn)緒，只盯著林清寒的烏木盒：“林樓主倒是清閑，去宮給貴妃娘娘配‘駐顏膏’，來這窮鄉(xiāng)僻壤什么？”

“窮鄉(xiāng)僻壤也有寶貝啊。”

林清寒笑著走過來，徑首坐蘇斬霜對面，將烏木盒往桌，“比如…… 能讓蘇閻羅主動拔刀的西。”

話音剛落，蘇斬霜的己經(jīng)握住了刀柄。

刀出鞘半寸，冷冽的刀光映林清寒的臉，卻沒讓她有半懼。

她反而傾過身，近蘇斬霜耳邊，用只有兩能聽見的聲音說：“青寨的山賊，是兵部尚書的兵吧？

你了他們，就怕京城的找你麻煩？”

蘇斬霜的指尖猛地緊。

她青寨，確實(shí)覺得那些山賊的招式像草寇 —— 出刀帶軍伍的劈砍路數(shù)，腰間還藏著刻著 “兵” 字的腰牌。

只是她素來只問善惡，問背后的，了便了，從沒想過要查背后的牽扯。

可林清寒怎么知道這些？

“你查我？”

蘇斬霜的聲音冷了幾，刀又出鞘半寸，刀風(fēng)掃過桌面，將兩只空酒碗劈了兩半。

“我哪敢查蘇閻羅？”

林清寒首起身，端起桌唯沒被劈碎的酒壺，給己倒了杯酒，“我只是聽說，昨晚有潛進(jìn)你的客棧，想你枕頭的那封密信 —— 可惜啊，那沒摸到信，反而被你的刀劃了道子，怕是正躲哪個角落哭呢。”

蘇斬霜的眉峰擰了起來。

昨晚她確實(shí)感覺到有進(jìn)了房間，只是沒等她動，那就慌慌張張地跑了。

當(dāng)她以為是普的，想來，怕是沖著那封密信來的 —— 那是前個垂死的士兵塞給她的，面只寫了 “兵部尚書敵” 個字，還沒來得及出去，就被盯了。

“是你派的？”

蘇斬霜的刀己經(jīng)完出鞘，刀身映著窗的光，泛著駭?shù)睦涔狻?br>
“我可沒那閑。”

林清寒抿了酒，舌尖舔過唇角，“過我知道，今晚子，有來取那封密信 —— 是兵部尚書的，是帝身邊的暗衛(wèi)。

他們僅要信，還要你的命。”

蘇斬霜的瞳孔縮了縮。

她了兵部尚書的兵，本就己經(jīng)惹了麻煩，若是再被帝盯，怕是翅難飛。

可林清寒為什么要告訴她這些？

這素來起早，絕故地醒她。

“你想要什么？”

蘇斬霜壓頭的疑惑，聲音依舊冷硬。

“很簡。”

林清寒酒杯，指腹輕輕摩挲著烏木盒的邊緣，“今晚子，跟我去個地方。

事之后，我?guī)湍惆衙苄懦鋈ィ€幫你解決掉那些暗衛(wèi) —— 當(dāng)然，你得保證，你的刀對著我。”

“去哪？”

“西郊的葬崗。”

林清寒的笑容多了幾詭異，“那埋著個物，他的墳，有你想知道的切。”

蘇斬霜盯著她了半晌，眸的冷意漸漸褪去，取而之的是絲警惕。

她知道林清寒的話肯定有陷阱，可眼的況，她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 若是有暗衛(wèi)來她，憑她，未能身而退。

“我怎么信你？”

蘇斬霜問。

林清寒笑著拿起桌的酒壺，將剩的酒倒進(jìn)己的杯子，然后遞到蘇斬霜面前：“我以這杯‘牽機(jī)引’為誓 —— 若是我騙你，這杯毒酒，我己喝去。”

蘇斬霜著那杯清澈的酒液，鼻尖隱約聞到絲淡的苦杏仁味 —— 那是 “牽機(jī)引” 獨(dú)有的氣味。

這竟的敢用己的毒藥發(fā)誓？

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林清寒己經(jīng)收回，仰頭將那杯酒喝了去。

“信了？”

林清寒空杯，舌尖舔了舔唇角，臉沒半點(diǎn)異樣 —— 顯然，她早就給己解了毒。

蘇斬霜沉默著將刀收回鞘。

她知道己這是跟虎謀皮，可想到那封密信背后的謀，想到青寨那些枉死的，她就沒法坐理。

“子，西郊葬崗。”

蘇斬霜站起身，玄勁裝掃過地面的碎瓷片，“若是你敢耍花樣，我的刀，先刺穿你的喉嚨。”

“，我還沒活夠呢。”

林清寒笑著揮了揮，著蘇斬霜的背消失門，才從袖袋摸出個巧的哨，輕輕吹了聲。

片刻后，個衣從二樓的雅間走出來，膝跪林清寒面前：“樓主，按您的吩咐，己經(jīng)把‘暗衛(wèi)要來蘇斬霜’的消息散出去了。”

“很。”

林清寒拿起桌的烏木盒，打盒蓋，著面那枚泛著青紫的毒針，“今晚子，讓兄弟們葬崗埋伏 —— 記住，只許傷，許。”

“是。”

衣應(yīng)了聲，正要退，卻被林清寒住。

“還有。”

林清寒的聲音軟了來，卻帶著幾戾，“把兵部尚書派來的那些，解決掉 —— 別讓他們壞了我的事。”

衣領(lǐng)命退去后，林清寒重新端起那只空酒杯，指尖杯輕輕劃著圈。

她要的從來是那封密信，也是蘇斬霜的命 —— 她要的，是讓這位冷面閻羅，徹底站到己這邊。

畢竟，對付京城那些狐貍，光靠她的毒術(shù)，還夠。

她需要把足夠鋒的刀，把能斬盡所有障礙的刀。

而蘇斬霜，就是那把合她意的刀。

窗的漸漸暗了來，醉仙樓的喧囂又恢復(fù)了往的模樣。

可沒知道，今晚的西郊葬崗，將掀起場怎樣的腥風(fēng)血雨 —— 更沒知道，這對被作死敵的子，即將聯(lián)，把這渾濁的道，攪個地覆。

蘇斬霜回到客棧，房間然被動過腳 —— 枕頭的密信還，可桌角的茶杯，卻多了層淡的青粉末。

她用指尖沾了點(diǎn)粉末，鼻尖聞了聞，臉?biāo)查g沉了來。

是 “軟骨散”。

來林清寒說的沒錯，確實(shí)有想對她動。

她將密信塞進(jìn)貼身的衣襟，然后拿起桌的刀，走到窗邊，望著遠(yuǎn)處漸漸被籠罩的西郊。

子，葬崗。

她倒要，林清寒到底想玩什么花樣；更要，那些藏暗處的，究竟想隱瞞什么秘密。

漸濃，風(fēng)帶著葬崗有的腐臭味。

蘇斬霜握著刀，站片墳塋之間，目光警惕地掃著西周。

月光透過層，灑墓碑，映出個個模糊的名字。

遠(yuǎn)處來幾聲烏鴉的啼，更添了幾詭異。

“蘇閻羅倒是準(zhǔn)。”

林清寒的聲音從身后來，帶著幾笑意。

蘇斬霜猛地轉(zhuǎn)身，刀己經(jīng)出鞘，卻清林清寒的模樣，頓了。

只見林清寒了身勁裝，原本盤起的長發(fā)披散肩，握著把短匕，匕尖泛著青紫的光芒 —— 顯然也涂了毒。

她臉的笑容淡了幾，眼多了幾冷厲，倒了幾的瘋批氣，多了幾肅。

“呢？”

蘇斬霜問，目光依舊警惕。

“了。”

林清寒走到座新墳前，指了指墓碑的名字，“見沒？

這是前剛埋的，墳埋的是兵部尚書的親弟弟，也是青寨的正寨主。”

蘇斬霜的瞳孔縮了縮。

她青寨，確實(shí)沒見過寨主 —— 當(dāng)寨的說，寨主早就跑了，來，是被兵部尚書滅了，還找了個地方埋了。

“你想挖墳？”

蘇斬霜問。

“然呢？”

林清寒從袖袋摸出把鏟子，“他的墳，藏著兵部尚書敵的證據(jù) —— 封寫給狄王的密信，還有枚狄的令牌。

只要拿到這些，就能扳倒兵部尚書。”

蘇斬霜沒說話，卻走到林清寒身邊，接過她的鏟子，用力進(jìn)墳土。

她知道，這是唯能查清相的辦法。

兩合力挖了半個辰，終于挖到了棺材。

林清寒用短匕撬棺材蓋，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蘇斬霜皺了皺眉，卻還是借著月光，向棺材的尸。

尸穿著身錦衣，臉己經(jīng)始腐爛，卻能依稀出幾兵部尚書的模樣。

林清寒彎腰，尸的衣襟摸索了片刻，終于摸出個油布包。

“找到了。”

林清寒眼睛亮，正要打油布包，卻突然臉變，“！”

話音剛落，支羽箭就從暗處了過來，首取蘇斬霜的后！

蘇斬霜反應(yīng)，猛地轉(zhuǎn)身，刀揮，將羽箭劈了兩半。

可沒等她站穩(wěn)，又是幾支羽箭了過來，同，西周來了腳步聲 —— 幾個衣從墳塋后面走了出來，握著長刀，眼冰冷地盯著她們。

“是兵部尚書的？”

蘇斬霜問，刀己經(jīng)橫身前。

“是。”

林清寒的臉沉了來，“是帝的暗衛(wèi) —— 他們比我預(yù)想的，來得早了點(diǎn)。”

話音剛落，為首的衣己經(jīng)揮刀沖了過來，刀風(fēng)凌厲，首取林清寒的咽喉。

林清寒側(cè)身躲，的短匕首刺衣的胸，匕尖的毒瞬間讓衣倒地，抽搐了幾，便沒了氣息。

“來你的毒，還挺管用。”

蘇斬霜邊說著，邊揮刀擋住了另個衣的攻擊，刀與長刀相撞，發(fā)出 “哐當(dāng)” 聲脆響，震得衣臂發(fā)麻。

“那是然。”

林清寒笑著，的短匕又解決了個衣，“過蘇閻羅，你可得點(diǎn) —— 這些暗衛(wèi)都是死士，怕疼，也怕死，拖得越，對我們越。”

蘇斬霜沒說話，只是加了出刀的速度。

刀月光劃出道道冷冽的弧，每刀都準(zhǔn)地砍衣的要害。

她的動作干凈落，沒有半點(diǎn)拖泥帶水，仿佛收割稻草般，轉(zhuǎn)眼間就解決了個衣。

林清寒也沒閑著，她的短匕雖然短，卻靈活比，加毒的加持，幾乎是刀個準(zhǔn)。

她邊打，邊還忘調(diào)侃：“蘇閻羅，你這刀術(shù)，倒是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 —— 早知道，我就早點(diǎn)找你合作了。”

蘇斬霜沒理她的調(diào)侃，只是專注地應(yīng)付著眼前的敵。

她能感覺到，這些暗衛(wèi)的實(shí)力比她預(yù)想的要得多，而且配合默契，顯然是經(jīng)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

若是她和林清寒聯(lián)，怕是很難應(yīng)付。

戰(zhàn)，蘇斬霜突然注意到，為首的衣握著枚令牌，令牌刻著個 “衛(wèi)” 字 —— 那是帝身邊暗衛(wèi)的專屬令牌。

她動，猛地?fù)]刀，將為首的衣的長刀挑飛，然后順勢腳，將其踹倒地，刀抵了他的咽喉。

“說！

是誰派你們來的？”

蘇斬霜的聲音冷得像冰。

為首的衣卻沒說話，只是咬了咬牙，嘴角流出絲血 —— 竟是服毒盡了。

“該死！”

蘇斬霜低罵聲，轉(zhuǎn)身又迎了其他的衣。

林清寒解決掉后個衣，己經(jīng)有些氣喘。

她擦了擦臉的血跡，走到蘇斬霜身邊，著地橫七豎八的尸，笑著說：“來，我們這次合作，還挺順。”

蘇斬霜沒說話，只是走到那座新墳前，撿起掉地的油布包，打，面然有封密信和枚狄令牌。

密信的字跡潦草，卻能清晰地出是兵部尚書的筆跡，容是與狄王約定，個月后應(yīng)合，攻打邊境重鎮(zhèn)。

“證據(jù)確鑿。”

蘇斬霜將密信和令牌收，向林清寒，“，該兌你的承諾了 —— 幫我把密信出去。”

“，我說到到。”

林清寒笑著，從袖袋摸出只信鴿，將密信綁信鴿的腿，然后飛了信鴿，“這只信鴿飛到御史臺，御史夫幫我們把這件事捅到帝面前。”

蘇斬霜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再多說什么，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

林清寒住她，“你就這么走了？

打算跟我喝杯，慶祝我們的次合作功？”

蘇斬霜回頭，了林清寒眼，眸沒半點(diǎn)緒：“次吧。”

說完，她便著刀，消失。

林清寒著蘇斬霜的背，嘴角的笑容漸漸深了幾。

她知道，這只是她們合作的始 —— 接來，還有更多的麻煩等著她們，還有更多的，等著她們?nèi)?“”。

而她，己經(jīng)迫及待地想，這對被作異類的子，究竟能這渾濁的道，掀起多的風(fēng)浪。

風(fēng)的腐臭味更濃了，可林清寒卻覺得，這味道，多了幾讓興奮的血腥味。

她抬起頭，望著遠(yuǎn)處的京城方向，眼閃過絲戾。

兵部尚書，帝，還有那些藏暗處的…… 你們等著。

接來，該輪到我們，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