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柴房頂棚的破洞滴落,在地上積起一小灘水洼,倒映著窗外慘白的月光。
林驚霄回到這處容身之所,身上的寒意比外頭的夜風更重。
他沒有點燈,黑暗更能讓他靜下心來。
他盤腿坐在冰冷的床板上,腦中飛速回放著今日茶館中的一幕幕。
那三個人的微表情,王胖子的叫罵,甚至連鄰桌茶客的呵欠聲,都化作情報,被他分門別類,一一剖析。
片刻后,他挪開床板,從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幅用油布包裹的金陵輿圖。
輿圖己經泛黃,邊角磨損得厲害。
他抽出半截炭筆,在城西“三義堂”的位置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五年前的那個雨夜,比今晚更冷。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卻并未讓他感到痛苦,反而帶著一種解剖**般的冷靜。
他記得義弟墨偽淵臉上那熟悉的、溫厚的笑容,遞過來的那杯酒,酒里有他最喜歡的青梅。
“大哥,此戰過后,你便是當之無愧的武林第一人,小弟敬你一杯!”
他也記得親傳弟子蕭澈,那個他從雪地里撿回來的孩子,是如何在他毒發倒地后,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眼神,拔走了他腰間的佩劍“驚鴻”。
“師父,寶劍蒙塵,弟子替您保管。”
最清晰的,還是墨偽淵一掌印在他丹田時的感覺。
那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種內力,陰毒、詭異,如跗骨之蛆,瞬間瓦解了他苦修三十年的渾厚真氣,所過之處,經脈寸寸崩毀。
五年來,他每日每夜都在腦中重復那一掌。
不是為了沉湎于仇恨,而是在拆解它,分析它。
那一掌的勁力如何運轉,真氣的性質為何,它如何繞開護體罡氣首擊本源……他己在腦中推演了不下萬遍。
痛苦早己麻木,剩下的,只有尋找破綻的執著。
“吱呀”一聲輕響,柴房的破門被推開,影兒如鬼魅般閃了進來,手上拿著兩個用油紙包著的冷饅頭。
“先生,先墊墊肚子。”
她將饅頭放在桌上,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驚霄拿起一個,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大口,干硬的饅頭劃得他喉嚨生疼。
“說。”
他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個字。
“另外兩人是城里的老戶,身家清白,反應只是巧合。”
影兒的匯報簡潔明了,“那個商販叫周三,離開茶館后,進了三義堂在城南的暗舵。”
“三義堂……”林驚霄咀嚼著這個名字,又看了看輿圖上的標記,“新盟主的人,手腳倒是挺快。”
他口中的新盟主,自然就是墨偽淵。
“先生,要動他嗎?”
“不急,一條小魚而己,先用他試試水。”
林驚霄三兩口吞下饅頭,拿起桌上的破碗,就著漏下的雨水喝了一口。
他忽然笑了笑:“明天我說書的內容,得改改了。
就說那驚鴻客當年剿滅的匪窩,不叫黑風寨,叫‘三義錢莊’。
你覺得怎么樣?”
影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驚霄的意圖,低聲道:“金陵城里,怕是要有好戲看了。”
“光看戲可不夠。”
林驚霄從懷里摸出一塊碎玉,玉質溫潤,上面刻著一個殘缺的“驚”字,是他身上最后一件值錢的東西。
“拿著這個,去城里最大的‘通寶當鋪’。”
他將碎玉遞給影兒,“別問價,什么都別當,你只要告訴朝奉,你想見他們東家,把這塊玉給他看就行。”
影兒接過碎玉,入手溫熱,她知道這東西對先生的意義。
“這是……舊人情?”
“一個快被忘掉的人情。”
林驚霄擺擺手,“去吧,天亮前回來。”
影兒點頭,身形再次融入黑暗。
柴房里又只剩下林驚霄一人。
他從賞錢碗里摸出一枚銅板,放在桌上,用手指沾了點碗里殘留的劣酒,借著月光,在銅板旁的桌面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三個字。
墨偽淵。
酒水寫就的字跡很快氤氳開來,模糊不清。
他看著那三個字,眼神平靜,然后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掌,用力一抹,將那三個字連同桌上的灰塵,一同抹去。
明天,會是個好日子。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廢劍2》是劉小俊的小說。內容精選:金陵城,藏龍巷。“咳……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將林驚霄從渾噩中震醒。他晃了晃腦袋,抓起桌上的破竹筒,將最后一滴辛辣的劣酒倒進嘴里,那滋味比藥還苦。“林大先生,醒了就趕緊的,粥都快坨了!”茶館老板王胖子沒好氣地將一碗稀粥“當”地一聲頓在桌上,“再不上臺,今天這碗粥你也別想喝。”這碗粥,是他今日唯一的嚼谷。林驚霄沒說話,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被酒浸得發黃的牙。他顫巍巍地端起碗,三兩口將清粥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