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海北省，暑氣如同一個執拗的舊夢，盤桓不去。

政法大學主教學樓里，午后的陽光以一種近乎慵懶的姿態，斜斜地穿透高大的玻璃窗，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明亮而溫暖的光斑。

空氣里，無數微塵在光柱中浮沉、旋轉，仿佛一場無聲而永不停歇的芭蕾。

高寒砧教授站在講臺后，合上了那本邊緣已被手指摩挲得略顯毛糙的深藍色教案。

他的語調一如既往的平緩，像一條深沉的河流，不見波瀾，卻潛藏著理論的力量與思辨的暗涌。

他引經據典，從羅爾斯到德沃金，從古老的道德箴言到現代的司法困境，試圖在年輕的心靈里勾勒出法律殿堂那復雜而精密的穹頂。

臺下的學生們，眼神里大多帶著一種慣常的、被高深理論微微熏染出的迷茫。

他們追逐著邏輯的鏈條，時而恍然，時而又陷入更深的困惑。

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記錄下那些決定判決結果的抽象原則，以及關于正義究竟是一種可被量度的結果，還是必須被嚴格遵守的過程的永恒辯題。

下課鈴驟然響起，清脆而具有解放性，瞬間打破了課堂里凝神思索的靜謐。

人潮開始涌動，桌椅碰撞聲、交談聲、腳步聲匯成一片，向著門口涌去。

高寒砧沒有立刻離開。

他習慣性地收拾著***的文稿，將幾支粉筆頭整齊地放回粉筆盒。

粉筆灰在他動作帶起的微風中，再次于那道斜射的光柱里打著旋兒，像極了那些懸而未決的理論塵埃，在思想的陽光照射下顯形，卻終究要落定。

窗外，高大的懸鈴木葉子墨綠，紋絲不動，更添了幾分午后的沉靜。

就在這時，他褲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嗡鳴聲在漸趨空曠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取出手機，屏幕上一個陌生的號碼，尾數卻異常規整，帶著某種系統內常見的、不容置疑的序列感。

他微微蹙眉，手指劃過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平穩，清晰，不帶任何冗余的感**彩，每一個字都仿佛經過精確的測量。

那是長期在重要機關、比如組織部那樣的部門工作的干部所特有的聲音，訓練有素，既能傳達必要信息，又恰到好處地保持著距離感。

“高寒砧教授嗎？”

“是我，請問您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