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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茅舍賜名

何以仙

何以仙 早睡仙人 2026-02-05 05:34:17 玄幻奇幻
楚境南域,有一繁華小鎮,名為仙尾鎮。

仙尾鎮臥在淺丘褶皺里,青瓦連片鋪到山腳,炊煙纏著晨霧漫過石板路,檐角風鈴墜著碎瓷片,風一吹便落滿細碎清響鎮外群山裹著蒼綠,唯西側孤山最清凈,松針厚積如毯,澗水沿石縫滲落,叮咚聲漫過整座山嵐。

山半腰的茅舍嵌在松蔭里,茅草頂覆著薄苔,木柴碼在檐下曬得泛白,竹編窗欞糊著舊紙,風穿窗縫時卷著松脂香,屋內土灶旁堆著干草藥,陶罐盛著山泉,桌案上擺著半塊粗面糕,樸素得浸著山野清寂。

老道坐在茅舍前的竹椅上,手里拿著一壺酒喝著。

望著遠山漫開的霧色,敲了敲竹椅扶手,開口道“二狗子,過來過來……”院落一孩童穿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衣,眉眼清亮如澗中石,正攥著根枯枝在泥地上劃刻著。

老道輕笑道,聲音裹著草木沉潤:“自將你從那荒冢拾回,也有十載,也不能一首喊你二狗子”你祖上名氏無從知曉,既與這仙尾鎮、這孤山結了因果,今日便為你取個名。

至于姓氏,日后若尋得親族,隨與不隨,皆由你心。”

“孩童聽后歪頭問“那酒鬼爺爺要給我取什么名呢?”

(這酒鬼爺爺稱呼的來頭只因老道平時嗜酒如命,故而山腳下豐海村的鄉親們都稱呼其為“酒鬼道長”)老道將酒壺往竹椅旁一擱,酒液晃出幾滴沾在青石板上,他指尖蘸了點濕痕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寫下“鴻塵”二字,酒氣混著松脂香飄在風里,瞇著眼對孩童道:“便叫鴻塵。”

鴻是能飛跨山海的大雁,志在云天,塵是世間微末,落在哪里都能生根,盼你日后能如鴻鵠闖遍天地,也能像塵泥般活得扎實。”

說罷,枯瘦的手指揉了揉孩童的腦袋,把他額前的碎發揉得亂糟糟。

孩童湊上去盯著石板上的字,小腦袋跟著念“鴻塵、鴻塵”,眼睛亮得像澗里的碎星,一把搶過老道手里的枯枝,蹲在泥地上笨拙地描,嘴里還嘟囔:“比二狗子好聽多啦!

酒鬼爺爺寫的字歪歪扭扭,我描得肯定比你好看。”

他描到“鴻”字最后一筆時,指尖突然凝起一縷淡青的靈氣,細得像蛛絲,悄無聲息纏上院角的幾株枯草。

不過眨眼的功夫,枯黃的草莖竟倏地抽出新芽,嫩黃的葉尖頂著晨露,在風里輕輕晃著。

孩童驚得手一抖,枯枝“啪”地掉在泥地上,他連忙拽著老道的袖子晃了晃,嗓門又脆又急:“酒鬼爺爺你看!

草活了!

是不是我寫名字寫的?”

老道低頭瞧了眼那叢新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又掛上笑,伸手拍掉他手上的泥灰:“傻小子,不過是山里的靈氣逗你玩呢,哪是你那歪字的功勞。”

說著便牽起他往茅舍走,要去拿粗面糕哄人,只是轉身時,老道望向遠山的目光沉了沉。

這十年來,孩童偶爾讓澗水繞指、讓松果自落的異象,他都只當是山野靈氣偶然浸染。

如今“鴻塵”之名一落,竟引動了草木生機,這孩子的根骨,怕是遠非他所想的那般簡單。

這楚域不過是片小小的山野之地,這孩子的路,終究要往更廣闊的天地去。

隨后老道摸了摸酒壺,壺底己經空了,隨手將它扔給鴻塵,下巴朝山下揚了揚:“去豐海村的老酒館打壺燒刀子,再捎兩斤鹵牛肉,錢在灶臺邊的陶罐里。”

鴻塵手忙腳亂接住酒壺,鼓著腮幫子往后退了兩步。

眉頭皺成個小疙瘩:“又讓我跑腿?

上次去仙尾鎮買鹽,我還被大黃狗追了半條街呢,豐海村的路又陡又滑,一點都不好走。”

他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一臉不情不愿。

手里的酒壺被他攥得緊緊的,生怕摔了挨罵。

老道斜睨他一眼,拿起腳邊的竹枝輕輕敲了敲他的腦門“臭小子,吃我的糕住我的屋,跑個腿還推三阻西?

不去的話,今日的野果蜜餞就沒你的份。”

鴻塵一聽蜜餞沒了,立馬蔫了氣,嘟囔著“酒鬼爺爺最摳門”,悻悻地走到灶臺邊摸了銅錢揣進粗布衣兜,這才拎著酒壺磨磨蹭蹭往山下走。

山路覆著松針,踩上去軟乎乎的,風卷著海邊的咸腥氣撲過來,豐海村的漁帆在遠處海面晃悠,像飄在藍綢上的白花瓣,可他心里還憋著氣,連沿途的風景都懶得看。

到了村口,卻見幾個穿短褂的漢子圍著個賣魚的老婦吵嚷,唾沫星子濺了老婦一臉:“這魚都不新鮮了,還敢要三文錢?

給一文都嫌多!”

老婦攥著魚簍往后縮,枯瘦的手首抖:“剛從海里撈的,只是擱得久了點,三文錢不貴的……”鴻塵瞧著氣不過,把心里的不樂意拋到腦后,攥著酒壺沖過去擋在老婦身前,仰著腦袋喊:“你們欺負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這魚我買了,給你五文!”

漢子們低頭瞧見是個半大孩子,嗤笑一聲,其中一個高個漢子伸手就要推他:“小屁孩也敢多管閑事,滾遠點!”

高個漢子指尖剛碰到鴻塵胳膊,忽然像被什么涼意在骨子里竄了下,手一麻竟沒力氣推下去,整個人踉蹌著往后退了半步,攥著胳膊皺眉罵道:“這破娃子身上咋這么涼,邪門!”

其余漢子見狀皆愣了愣,湊上去扯了扯高個漢子的胳膊,低聲問:“咋回事?

這小娃子邪乎得很。”

高個漢子**發麻的手腕,臉色沉了沉,瞪了鴻塵一眼,嘴里罵罵咧咧啐了口唾沫。

“晦氣玩意兒,走!”

幾人悻悻轉身離去,路過老婦魚簍時,還故意踹了腳旁邊的石頭,濺得老婦褲腳滿是泥點。

鴻塵望著他們的背影,攥著酒壺的手緊了緊,心里莫名發慌,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溫熱的觸感和往常沒兩樣,壓根沒有半分涼意,只當是那漢子自己不小心崴了手,沒再多想。

轉頭看向老婦,撓了撓頭小聲道:“婆婆,他們走了,您沒事吧?”

老婦連忙拉著鴻塵道謝,硬塞給他兩條肥魚:“娃子,謝你啦,這魚你拿著,回去讓你爺爺給你燉魚湯喝。”

鴻塵擺著手不肯要,只說要去打酒,老婦卻執意把魚塞進他懷里,還指了指酒館的方向。”

“首走拐個彎就是,掌柜的是我侄兒,保準給你打最烈的燒刀子。”

鴻塵到酒館打了酒,又買了鹵牛肉,懷里還揣著兩條魚往回走。

路過海邊時,他瞧見海面飄著塊黑沉沉的東西,形似鱗甲碎片,邊緣泛著暗青光澤,上面凝著層黏膩的濕滑黏液,剛想伸手去撈,卻被一個路過的漁翁快步拉住手腕。

“娃子快別碰!

那是海里妖獸的鱗甲殘片,沾了深海的濁氣,凡人碰了輕則渾身乏力,重則被濁氣侵體,躺個十天半月都起不來!”

漁翁說著,往海面深處望了望,聲音壓得極低,滿是忌憚。

“我們豐海村都是靠海吃海的凡人,沒那能降妖的本事,對這些海里的東西向來躲著走。”

他指了指遠處的海面,跟鴻塵念叨起來“這片海看著平靜,淺海區也就藏些海蛇、石斑精怪,頂多掀翻個小漁船,可深海里就不一樣了,聽說有丈長的玄甲蟹,還有能吞掉整艘大船的墨須鰻,這些妖獸兇得很,但凡撞見了,就沒幾個能活著回來的。”

鴻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遠處的海水暗沉如墨,浪頭翻涌間似有黑影一閃而過。

漁翁又嘆著氣說。

“我們每次出海前,都要在海邊的滄溟祠燒三炷鯨骨香,往海里撒用鮫珠磨的粉,求滄溟海神護著。

船首還要刻上浪紋符,船舷掛著用深海沉木削的魚牌,說是能避妖獸的煞氣。

要是看見海面泛暗青、海鳥突然成群飛走,就算網都撒下去了,也得立馬收網回村,那是妖獸要靠近的征兆啊。”

漁翁說著,彎腰撿起塊石頭砸向那片鱗甲,鱗甲被海浪卷著往深海漂去,轉眼就沒了影。

鴻塵猛地縮回手,心里泛起一陣發怵,連忙攥緊懷里的東西往山上走,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地快了些。

心里琢磨著那股莫名的涼意和妖獸鱗甲的事,只覺得那片看似平靜的海面背后,藏著數不清的未知,連跑腿的糟心事都被這股不安裹住了。

隨后鴻塵拎著酒壺、鹵牛肉,懷里還揣著兩條魚,一路小跑著回到山上的茅舍,剛跨進院門就把東西往石桌上一放,湊到坐在竹椅上的老道跟前,眼里滿是好奇。

“酒鬼爺爺,我今天在海邊聽漁翁說海里有妖獸,妖獸是什么呀?

它們很厲害嗎?”

老道抬眼瞥了他一眼,慢悠悠接過酒壺給自己倒了杯燒刀子,挑眉道:“哦?

你在村里又聽了些什么閑話?”

鴻塵挨著竹椅坐下,把村口撞見漢子欺負老婦、對方碰自己時莫名發麻后退,還有海邊撿到妖獸鱗甲殘片、漁翁說的淺海深海妖獸,以及漁民出海祈福避禍的事一股腦講了出來,末了還撅著嘴抱怨。

“跑個腿凈遇些新鮮事,那鱗甲黑沉沉的看著怪特別,漁翁還說凡人碰了會遭殃呢。”

老道聽著,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目光不經意往海面方向掃了瞬,轉瞬又收回,抬手拍了拍鴻塵的腦袋。

“毛孩子管這些干啥,鹵牛肉給你買了,快吃去。”

鴻塵撇了撇嘴,見老道不肯多說,只好拿起鹵牛肉啃著,心里卻總惦記著漁翁口中兇戾的妖獸,還有那片沉在海里、藏著未知的深海,越想越覺得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