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土路顛簸，燈照亮了。

劉勝悶頭抽煙，根接根，煙霧繚繞。

“說說吧，什么況？”

劉勝吐了煙：“工地了個多月，事故斷。始是崴腳、砸，后來梯子斷了摔，腳架也塌過回。”

“有出過事嗎？”

“那倒沒有。”他搖頭，“但邪就邪這兒——每次都是差點。梯子斷的候，摔來，底正有堆沙子。腳架塌的候，工剛走秒鐘。”

他猛煙：

“你說，這是運氣，還是有西捉弄？”

宋淵沒接話。

“工，說這地方邪，能動。有幾個膽的，工要就跑了。”

劉勝把煙頭按滅，“我請過兩個先生，都說沒問題，但我就是踏實。”

“先生？哪兩個？”

“城的李瞎子，還有咱們縣的孫半仙。”

宋淵點點頭，沒再問。

二鐘后，工地到了。

這是個發區項目，周拉著鐵絲，探照燈把整片區域照得雪亮。幾排工棚搭邊，亮著昏的燈。

宋淵沒急著進去，站圍顧周。

周頭教過，先勢，再形，后穴。

工地背后是片低矮丘陵，連綿起伏，像蜷縮的蛇。右側有條干涸的河道，彎彎曲曲，呈弧形繞工地。

宋淵盯著那河道了半。

“這河什么候干的？”

“二多年了。以前是河，后來游建水庫，就斷流了。”

“什么名字？”

“斷龍溝。”

然。

宋淵邁步走進工地，繞了圈，后停角。

這有個深坑，是挖地基留的，周圍拉著隔離帶。

“這兒動過土？”

“個月前打地基挖的，覺得位置對，又填回去了。”

宋淵蹲身，掏出尋龍尺，端胸前，閉眼睛，緩緩轉動身。

鐘后，尋龍尺顫動，指向地面。

“這底有西，尺之。”

“什么西？”劉勝過來。

“挖了就知道。”

“喲，這是哪兒來的先生？”

個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后來。

宋淵回頭。

個多歲的頭站遠處，灰山裝，拎著布包。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個是他徒弟模樣的年輕，另個穿著工頭的衣服，正滿臉堆笑地跟著。

頭臉頰瘦削，顴骨聳，角眼打量著宋淵。

劉勝干笑：“孫先生，您怎么來了？”

“聽說劉板又請了。”孫半仙走過來，目光宋淵身轉了圈，“哪個門的？師承何？”

“周家門，師父周順。”

“周順？”孫半仙皺眉，“沒聽過，哪兒的？”

“城邊廢品站。”

孫半仙愣了，笑了，笑聲格刺耳。

“廢品站？”他笑得直拍腿，“收破爛的也能風水？劉板，你這是病急醫啊！我干這行年，還沒聽說收破爛的門能出先生！”

他身后的徒弟也跟著笑：“師父，這怕是收廢品收著收著，把己也當廢品賣了？”

兩笑團。

周圍漸漸聚過來些工，交頭接耳地熱鬧。

“我說兄弟。”

孫半仙收了笑，走到宋淵面前，盯著他的羅盤，“這盤子著有些年頭，是你師父的吧？”

“是。”

“那你用得著嗎？”孫半仙陽怪氣地說，“師父走了個月，你就敢拿他的家伙事兒出來招搖撞騙。你配嗎？”

這話出，周圍議論聲更了。

“就是，周爺我見過，那是有本事。這子怕是想借他師父的名頭騙吧？”

“收破爛的懂什么風水？”

“劉板怕是被騙了......”

劉勝的臉變了變，宋淵的眼多了幾疑慮。

宋淵把羅盤收進懷，著孫半仙，沒說話。

“怎么，被戳破了，敢吭聲了？”孫半仙冷笑。

“孫先生。”宋淵，“您之前給劉板過這塊地？”

“過，怎么？”

“您說沒問題？”

“龍脈清正，砂水合局，明堂闊，有什么問題？”

宋淵點點頭，指了指腳：“那您出這底埋著西了嗎？”

孫半仙臉變。

“挖。”宋淵轉向劉勝，“就這兒，尺深。”

劉勝咬了咬牙，揮來兩個工。

鐵鍬挖進土，聲音沉悶。

孫半仙站旁，臉沉。

尺。

兩尺。

尺。

“咣當——”鐵鍬碰到了硬物。

工停動作，拿往坑照。坑底露出塊青灰的石碑。

“繼續挖，把它清出來。”

幾鐘后，石碑完整地露了出來。

眾圍過去，光打碑面。

個字——“斷龍溝·鎮水”

工地片死寂，然后發出陣倒涼氣的聲音。

“我去......埋著西？”

“這碑說埋了幾年吧？”

“這子了！”

劉勝瞪眼睛，著坑那塊碑，都。

而孫半仙的臉，已經了。

宋淵跳進坑，蹲身查石碑。

碑尺見方，厚半尺，青石質地。底部刻著幾行字，他抹去泥土，借辨認。

“清光緒年，知縣趙某某立。”

5年，距今零七年。

“這鎮水碑。”他從坑爬來，“古候靠近水脈的地方，地氣穩，容易出事。官府就立這種碑，鎮壓地脈，安撫水氣。”

劉勝瞪眼睛：“這碑......是鎮邪的？”

“鎮水，是鎮邪。”宋淵搖頭，

“你腳這片地，原來是條河。河雖然干了二多年，但地的水脈還，地氣還。這碑埋這兒，就是為了封住地氣。”

他指著那條干涸的河道：“你那河道，是是像把彎刀？”

劉勝順著過去，臉唰地了。

河道呈弧形繞工地，從處，確實像把彎刀虛虛架脖子。

“這反弓煞。”宋淵解釋著，“水流彎曲，弓背對著你，就是反弓。地氣本來就穩，你們挖地基的候又動了這碑——封印松動，地氣就了。”

“那那些事故......”

“地氣，就。輕的頭暈失，重的判斷失誤。所以才接二連出事，但每次又致命——因為碑沒完挖出來，鎮力還剩點。”

劉勝后背冒汗：“那碑挖出來了......”

“所以得趕緊處理。”

孫半仙喊聲，鐵青著臉走過來，

“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