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像融化的蜜糖，黏糊糊地粘在喻可惟的裙擺上。

她站在第一教學樓前的石階上，第三次調整馬尾辮的位置，淺藍色連衣裙的腰線卡得她呼吸不暢。

"我就說這條裙子...""像圓規安了腦袋，還插兩根筷子。

"熟悉的冷淡嗓音從背后傳來，喻可惟猛地轉身，馬尾辮甩出一道弧線，發梢堪堪擦過裴思珩的下巴。

少年后退半步，黑色衛衣的兜帽陰影里，左眼下的淚痣隨著瞇眼的動作微微上挑。

"裴！

思！

珩！

"喻可惟漲紅臉指著公告欄，"今天開學典禮我代表新生發言，你能不能...""能。

"他突然伸手，食指抵住她眉心，"給你三秒重新組織語言。

"冰涼的觸感讓喻可惟一個激靈。

從小到大，裴思珩這個動作意味著要么認慫要么遭殃。

她張了張嘴，余光瞥見學生會干部們捧著鮮花走向禮堂，顧以霖白襯衫的袖口在陽光下晃出一圈光暈。

"能不能..."她咽了下口水，"幫我去小賣部買冰水？

我緊張。

"裴思珩收回手，嗤笑一聲："喻可惟，撒謊的時候你右邊眉毛會跳。

"沒等她反應，他己經拎起她放在臺階上的發言稿文件夾，"兩千三百字，其中十二處語病，六處邏輯錯誤——這就是重點高中優等生的水平？

"文件夾啪地合上，喻可惟看著被紅筆圈得密密麻麻的稿子，突然發現頁腳有個陌生的鉛筆標記：←此處停頓3秒。

這是她練習時從來掌握不好的節奏。

"你...""閉嘴。

"裴思珩把文件夾塞回她手里，"現在去禮堂右側第二排找林小滿，她帶了薄荷糖。

"他轉身時衛衣帶起的風撲在她臉上，殘留著雪松和青檸的味道，"順便，圓規小姐今天轉起來的時候...""啊？

""裙擺挺好看。

"喻可惟愣在原地，看著他插兜遠去的背影，黑色耳機線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這太詭異了，裴思珩從小到大叫過她湯圓、矮冬瓜、甚至史萊姆（因為一年級摔到泥坑里），但從沒夸過半個字。

———禮堂的冷氣讓她打了個噴嚏。

剛找到貼著"新聞社"名牌的座位，相機鏡頭就懟到眼前。

"讓我猜猜，"林小滿咬著檸檬糖湊過來，"裴思珩又把你說哭之后良心發現，給你改發言稿了？

"她相機屏幕亮著，赫然是方才石階上裴思珩俯身指點稿子的側影，陽光給他睫毛鍍了層金邊。

喻可惟搶過相機刪除鍵："他只是嫌我丟他的臉！

我們可是住在同一個家屬院長大的...""知道知道，孽緣嘛。

"林小滿突然壓低聲音，"但你知道他手機鎖屏是....."主持人的開場白打斷了八卦。

喻可惟攥著稿子走上講臺，刺目的燈光里，她看見第一排正中的裴思珩支著下巴，左手食指有節奏地輕敲膝蓋——這是他們小時候約定的暗號，代表"我在聽"。

**稿第三頁的段落突然變得陌生。

當念到鉛筆標記的停頓處時，禮堂后方突然爆發大笑。

喻可惟抬頭，發現多媒體屏幕不知何時切成了她的面部特寫，鼻尖上被人用投影筆畫了豬鼻子。

血液轟地沖上耳朵。

她看見顧以霖快步走向控制臺，也看見前排站起來的裴思珩——少年單手撐著扶手躍上臺階，黑色衛衣像鷹隼的翅膀掠過她身邊，一把拔掉了投影儀電源。

"繼續。

"他背對著她站在屏幕前，聲音很輕，"剩下的部分值得被聽見。

"散會時人流將喻可惟擠到走廊轉角。

她聽見保潔阿姨的嘀咕："現在的學生真會玩，在控制臺放求婚戒指..."抬頭就撞見裴思珩倚在消防箱旁，指間轉著枚銀色素戒。

"你的追求者放在投影儀室的。

"他勾了勾嘴角，"要留著當**？

"喻可惟去搶戒指的瞬間，少年突然收攏手掌。

她失去平衡栽進他懷里，聽見頭頂傳來悶哼："喻可惟，你再動一下，我就把這玩意吞了。

""還給我！

""然后呢？

"裴思珩聲音突然冷下來，"送給顧以霖？

"他垂眼看著她瞬間漲紅的臉，喉結動了動，"你知道他書桌里有多少這種..."話音被廣播打斷："請裴思珩同學立刻到教務處！

重復，請損壞學校設備的裴思珩同學..."———晚霞染紅走廊時，喻可惟在教務處外數到第一百三十七塊地磚。

門開時裴思珩拎著書包走出來。

"賠錢還是處分？

"她小聲問。

少年把書包甩到肩上，夕陽給他輪廓描了層金邊："我選了第三個選項。

""啊？

""承認是我求婚。

"他伸手彈了下她腦門，"現在全校都以為我要娶個鼻子上畫豬的圓規——滿意了？

"喻可惟怔怔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沒注意到自己嘴角翹了起來。

首到林小滿發來消息：照片.jpg你知道他**你多少照片嗎？

——**的畫面里，穿著藍裙子的少女站在石階上，陽光剛好吻過她發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