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夏攥著金鏈子的手在當鋪玻璃柜臺上壓出幾道紅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鏈子沉重地拖拽著她的手腕，每一分重量都似乎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故事，讓她的手臂隱隱發酸。

當鋪老板的放大鏡慢悠悠地掃過鏈扣內側的劃痕，鏡片反射的冷光在他油膩的臉上跳躍。

"28.35克，按今日金價算……"計算器的按鍵聲像鈍刀刮過耳膜，每一下都讓林小夏的神經繃得更緊。

她下意識地目光掠過柜臺角落那層薄薄的灰塵，電子鐘的數字冷冷地映入眼簾：11:47。

此刻，陳遠或許正蜷縮在二手市場的某個角落，用他那因修理手機而靈巧的手指，溫柔地拂去那臺見證了他們五年時光的游戲主機上的塵埃。

"最多八千。

"老板不耐煩地將金鏈子推至一旁，他那油光锃亮的袖口不經意間掠過她的手背，留下一抹難以言喻的油膩與冷漠。

玻璃門外，穿貂皮馬甲的中年男人正盯著她**的腳踝抽煙，煙蒂在積水里滋滋作響，飄起一縷刺鼻的白煙。

"我查過實時金價！

"林小夏突然拔高的聲音驚飛門外停駐的麻雀，它們撲棱著翅膀掠過灰蒙蒙的天空。

她抖著手點開手機計算器，指尖在屏幕上劃出幾道凌亂的痕跡："每克420元，28.35克應該是……""小姐，折舊費、熔煉費、工本費不要錢？

"老板牙縫間嵌著金箔般的碎屑，咧嘴一笑，泛黃的牙齒若隱若現，"要不你去隔壁銀行開保險柜？

"他努嘴示意貂皮男人身后的廣告牌，上面印著"周記典當"西個燙金大字，"不過那家當鋪的周老板，最喜歡幫漂亮姑娘保管首飾。

"金屬門把手突然被推開，冷風裹著煙味灌進來，吹散了柜臺上的灰塵。

貂皮男人把煙頭按滅在柜臺上，火星濺到林小夏的手腕，燙出一小塊紅痕。

他湊近一步，金表帶硌在她的小臂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妹妹，我出九千。

"他的聲音如同糖漿般黏膩，甜得讓人發膩，"微信轉賬，馬上到賬。

"陳遠在二手市場第三次擦拭主機接口時，收舊貨的老頭蹲下來，用指甲敲了敲價簽："兩千八？

這破塑料殼子頂多值八百。

"老人指甲中的污垢不經意間觸動了他，思緒飄回上周，林小夏耳后那粒淡褐色小痣，在陽光下閃爍，如同隱秘的星辰。

主機呼吸燈突然閃爍，藍色的光點微弱卻固執地亮著。

去年冬夜，他們蜷在被窩里通關《雙人成行》時，這個藍色光點曾在天花板上投出星河流轉的幻影，林小夏的笑聲像細碎的鈴鐺，在他耳邊輕輕搖晃。

這款游戲自2021年3月發布以來，己經在全球銷量突破2000萬套，成為Hazelight工作室的又一力作。

"您看這原裝手柄的振動反饋……"陳遠的聲音被手機振動打斷。

林小夏的號碼在屏幕上跳動，**依舊是他們上個月于城中村天臺捕捉的璀璨星空，照片中，她的側臉仿佛被月光輕輕披上了一襲柔和的銀色紗幔。

"有**跟著我……"她破碎的嗚咽混著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脆響，"他在金拱門拐角……"陳遠一把抓起主機，如同離弦之箭般狂奔而出，維修店的藍色門簾在他身后狂舞，宛如風暴中翻飛的旗幟，噼啪作響。

路過麥當勞甜品站時，第二通電話里的忙音讓他差點撞翻賣糖炒栗子的三輪車，焦糖的甜香和熱騰騰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視線。

貂皮男人的金表帶卡住林小夏背包拉鏈時，她對著電話尖叫："我在當鋪后巷！

"玻璃碎裂聲驟然炸響，陳遠舉著維修店的消防錘破窗而入，飛濺的玻璃碴在陽光里下成一場鉆石雨，每一片都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林小夏瞅準時機，猛然掙脫了束縛，然而當她轉身之際，卻瞥見陳遠呆立當場，目光凝固在她背包側袋中半露的游戲手柄包裝盒上，那盒中藏著的，是她用***金鏈子換來的生日驚喜。

"你賣了我的主機？

"陳遠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貂皮男人趁機溜走時，他手中攥著的轉賬記錄顯示到賬2876元，精確到個位的數字在手機屏上幽幽發藍，像一簇冰冷的鬼火。

林小夏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視線掠過他褲兜里鼓起的金店絨布盒輪廓——那是用維修店三個月流水買的求婚戒指。

二手市場飄來糖炒栗子的焦香，收舊貨的老頭粗魯地將游戲主機塞進蛇皮袋，動作之猛，仿佛對待的只是一捆無關緊要的廢報紙。

當鋪后巷的積水中，嶄新的《塞爾達傳說》卡帶孤零零地漂浮在碎玻璃間，而林小夏上周悄悄下載的攻略文檔，仍在陳遠緊握的手機里閃爍，屏幕上的地圖標記，宛如一串未解之謎，靜靜等待著被揭開。

風卷起一張當票，輕輕落在兩人之間的水洼里，墨跡漸漸暈開，像一滴化開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