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十七分,廢棄的東海國際機場如同被世界遺忘的巨獸骸骨。
沈星淮踩碎最后一塊擋路的玻璃,月光從坍塌的屋頂漏下來,在他蒼白的臉上割出細碎的光痕。
"就這里。
"他踢開生銹的金屬零件,聲音在空曠的候機廳里蕩出回音。
手機屏幕的冷光從下往上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映得那雙微微發紅的眼睛像是漂浮在黑暗中的鬼火。
身后傳來柳青溪標志性的冷笑。
茶棕色的長發在穿過破窗的夜風里揚起,她墨綠色的瞳孔在昏暗環境中收縮成細線,像某種夜行動物。
"網友見面第一件事就是玩筆仙,你們城里人真會玩。
"她踢了踢地上積滿灰塵的航空座椅,"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桌子都沒有。
""要的就是這種氛圍。
"沈星淮從背包里掏出一卷泛黃的宣紙,指尖在展開時微不可察地顫抖。
他最近總做同一個夢——血色月亮下,有個聲音在呼喚他的名字。
三天前在靈異論壇發帖后,沒想到真有人響應,更沒想到會遇見同樣住在臨港市的柳青溪。
另外三個網友手忙腳亂地點燃蠟燭。
微弱的火苗剛亮起就被穿堂風吹得東倒西歪,在斑駁的墻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你們確定要玩?
"戴著鴨舌帽的男生突然壓低聲音,"聽說這機場廢棄前出過事...有架航班...""閉嘴。
"柳青溪一把奪過他手里的硬幣,1974年的老版五分,邊緣己經磨得發亮。
"要玩就認真玩,不然現在就滾。
"她掃視眾人的眼神讓沈星淮想起捕食前的狼。
五個人圍著臨時拼湊的"**"蹲下時,沈星淮聞到一股鐵銹味。
他以為是生銹的金屬,首到發現柳青溪手腕不知何時劃了道口子,血珠正順著她握筆的指尖往下淌。
"你...""增加點儀式感。
"她滿不在乎地把筆尖蘸上血,在宣紙中央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
沈星淮注意到她指甲縫里藏著暗紅色的垢,像是經年累月的血跡。
當五人的指尖共同抵住那枚硬幣時,沈星淮突然打了個寒顫。
明明是三伏天,呼出的白氣卻在眼前凝結成霜。
他下意識想抽手,卻被柳青溪狠狠瞪了一眼。
"開始了。
"她率先閉上眼睛,"筆仙筆仙,你是我的前世..."咒語念到第三遍時,沈星淮后頸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蠟燭火苗詭異地靜止了,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硬幣開始移動,在紙上劃出細微的沙沙聲。
"誰在推?
"鴨舌帽男生聲音發顫。
沒人回答。
硬幣己經帶著他們的手指畫完第一個完整的圓。
沈星淮盯著五人交疊的手,某種冰冷的觸感正順著指尖往上爬。
他確信那不是任何人的體溫——有什么東西加入了他們。
"可以**了。
"柳青溪聲音里帶著壓抑的興奮,"誰先來?
""筆仙筆仙,"鴨舌帽咽了口唾沫,"我明年能考上重點大學嗎?
"硬幣突然劇烈抖動,拖著他們的手沖向紙角寫著的"是"字。
力道大得幾乎要戳破紙張。
"到我了。
"穿洛麗塔裙的女生小聲問,"張宇是不是喜歡我?
"硬幣劃出長長的弧線,停在"否"字上狠狠轉了三圈。
女生瞬間哭出了聲。
沈星淮感覺那股寒意己經蔓延到肘關節。
他盯著柳青溪發亮的眼睛,突然意識到她可能不是第一次玩這個游戲。
"筆仙,"柳青溪舔了舔嘴唇,"告訴我..."她的話被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打斷。
遠處傳來飛機殘骸倒塌的巨響,蠟燭齊刷刷熄滅。
黑暗中硬幣瘋狂地在紙上打轉,沈星淮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和另外三人驚恐的抽氣。
"繼續。
"柳青溪的聲音異常冷靜,"筆仙,你是怎么死的?
"硬幣猛地僵住。
沈星淮眼前炸開一片血紅。
劇痛從太陽穴首插腦髓,他看見——不,是某種畫面強行擠進他的視野:穿著舊式校服的少女從頂樓墜落,長發像海藻般在空中散開,而地面上站著五個模糊的人影..."啊——!
"慘叫聲中,沈星淮意識到是自己發出的。
他的眼球在灼燒,仿佛有人往顱腔內灌進了熔巖。
硬幣在紙上劃出深深的刻痕,筆跡越來越亂,越來越重,最后變成瘋狂的鋸齒狀線條。
"停下!
游戲結束!
"鴨舌帽男生尖叫著想抽手,卻發現手指像焊在硬幣上一樣。
宣紙中央突然滲出暗紅色液體,順著裂縫蔓延成猙獰的圖案。
沈星淮在扭曲的視野里看見柳青溪嘴角咧開不正常的弧度,她的瞳孔己經完全變成豎線,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筆仙說..."她的聲音突然變成男女混響的詭異音調,"你們都要死。
"硬幣"啪"地一聲裂成兩半。
沈星淮后仰著栽倒在地,后腦勺撞在金屬殘骸上。
溫熱的血順著脖頸流下,但他感覺不到痛——有東西正順著他的耳道往里鉆,冰冷**如同活物。
他痙攣著抓撓自己的耳朵,指甲帶出黑色的黏液。
"跑...快跑..."他聽見自己發出不屬于自己的聲音。
剩下的三人己經連滾帶爬地沖向出口。
柳青溪卻跪坐在原地,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臉上交替浮現出痛苦和狂喜兩種表情。
她的長發無風自動,發梢詭異地向上漂浮,像是浸泡在不可見的水中。
沈星淮的視野徹底被血色淹沒。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見柳青溪的影子里伸出無數細長的手臂,而自己抬起的手背上,浮現出一個血色的繁體"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