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對勁，是在青玄門的“灌靈大典”上。

那天，宗門三十六峰的長老聯手開啟“九轉聚靈陣”，浩瀚的靈氣如天河倒灌，數百弟子盤坐陣中，吞吐精華。

按照慣例，天賦越強者，吸納靈氣的速度越快，周身會形成肉眼可見的靈渦。

可陸沉身邊，一滴靈氣都沒剩下。

不，準確地說——是但凡靠近他三丈之內的靈氣，全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拽住，猛地拖進他體內，其他人連爭搶的余地都沒有。

“這……”負責主持大典的玄霄長老眉頭一皺，目光如電般掃來。

陸沉后背一涼。

他心中暗道完了。

灌靈大典本該持續三個時辰，可不到半個時辰，陣眼處的靈石己經黯淡無光。

---靈氣被抽干了。

而罪魁禍首，此刻正被五花大綁，丟在戒律堂的青石板上。

“說！

你修的是什么邪法？！”

戒律長老一掌拍碎身旁的玄鐵案幾，眼中殺意凜然。

陸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解釋不了。

他能說什么？

說他每次吸納靈氣時，都能聽到體內傳來“咕咚”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貪婪地吞咽？

還是說他每次修煉都不由自主，脊梁骨通體發冷，有只冰涼的手順著他的骨髓往上爬......“弟子……不知。”

他只能硬著頭皮擠出幾個字。

“不知？”

戒律長老冷笑一聲，袖袍一抖，一枚青銅古鏡懸浮半空，“那便讓‘照骨鏡’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鏡光如血，猛地照向陸沉---然后，碎了。

沒有裂開，也不像是被力量崩飛，感覺被什么東西從內部啃噬，鏡面瞬間爬滿銹跡，眨眼間化作一捧腥臭的銅渣，“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戒律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陸沉被關進了“鎖靈淵”。

這是青玄門關押罪大惡極之人的重地，西壁刻滿禁靈符文，即便是元嬰老怪進來，也如同凡人。

可陸沉卻驚覺---自己體內的“饑餓感”更強烈了。

那些符文非但沒能壓制他，反而像是一盤被端到餓鬼面前的珍饈，他有著強烈的感覺，自己體內某個存在正興奮地顫抖著，貪婪地……奪取著那些禁制。

“咚。”

一聲悶響，從他丹田深處傳來。

陸沉渾身一僵。

那聲音，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棺材板。

深夜，鎖靈淵外傳來腳步聲。

“師兄，真要這么做？”

一個年輕弟子聲音發顫，“掌門說了，此子詭異，需等太上長老出關再……蠢貨！”

另一人壓低聲音，“你可知黑市懸賞己經開到什么價碼？

只要能取他一滴血，足夠我們逍遙百年！”

腳步聲停在牢門前。

陸沉閉眼裝睡，心跳如擂。

鎖鏈被人輕輕撥開，一柄泛著幽幽寒光的**，緩緩抵上他的脖頸---然后，持刀的手，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了下去。

“啊……啊？！”

那弟子驚恐地看著自己的皮膚迅速干癟起皺、發黑，像是一瞬間被抽走了百年壽元。

他踉蹌后退，在第三步時“噗通”一下栽倒，整個人如風化千年的干尸，碎成一地齏粉。

另一人見此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卻在沖出幾步后愕然僵住---他的影子，自己站起來了！

漆黑的影子緩緩睜開一雙猩紅的眼睛。

陸沉驚駭不語，看著那影子“咯吱咯吱”地***，將慘叫的弟子一點點拖進黑暗。

他胃里翻江倒海，可更讓他恐懼的是---他居然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咚。”

體內又是一聲悶響。

這次，他清晰地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在他骨髓深處低語：“乖，再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