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咸安年，霜降。

沈硯冰攥著半塊桂花糖，曲回廊跑得跌跌撞撞，月衣擺沾滿青苔。

前頭引路的仆住咳嗽：“公子慢些，質子住西跨院，您可別驚了貴客。”

“什么貴客，明是囚鳥。”

年鼻尖凍得紅，忽然瞥見山后立著道瘦身。

那穿著蒼瀾有的靛青長袍，發尾用鈴串辮，秋風叮咚作響——原皆束發，唯有蒼瀾子民保留著游牧民族的卷發，此刻夕陽斜照，竟比子的青絲還要烏亮。

“你是蒼瀾來的質子？”

沈硯冰踮腳近，桂花糖的甜混著西風的青草味。

年轉身的瞬間，他見對方頸間墜著枚菱形飾，紋路像了蒼瀾地圖的祁連雪山。

藏霧垂眸望著眼前粉雕琢的公子，袖指甲幾乎掐進掌。

前他隨使團入昭，親眼見父親被昭帝責令跪接圣旨，而眼前這的父親，正是當年血洗蒼瀾王庭的鎮將軍沈修遠。

“給你。”

沈硯冰將糖紙剝，的桂花糖掌泛著光澤，“我娘說，甜食能讓忘記想家。”

他忽然伸觸碰對方發間的鈴，冰涼的屬硌得指尖發麻，“這個響的辮子，比京城的雜耍還！”

藏霧猛地后退半步，鈴相撞發出細碎的響。

他記得母親臨終前說的話：“霧，去昭要低頭，但別忘了你是蒼瀾的雄鷹。”

此刻卻盯著年掌的糖，喉間泛起苦澀——去年今，母親正是為了給他摘祁連雪頂的糖霜，才墜懸崖。

“你什么名字？”

沈硯冰見他答，索拽住對方袖，“我沈硯冰，硯臺的硯，冰雪的冰，父親說我出生長安城落了年遇的雪。”

他晃了晃腰間的羊脂佩，“你，這是我的長命鎖，你若喜歡，明我讓匠也給你打個。”

藏霧望著那枚刻著“長命歲”的佩，突然想起蒼瀾的習俗：唯有至親之才能互贈貼身飾。

他摸了摸頸間的墜，那是母親用后半塊嫁妝打的，面還刻著他的名“阿霧”。

“藏霧。”

他終于，聲音像被風沙磨過，“蒼瀾的，藏著霧。”

暮漸濃，沈硯冰蹲西跨院的青石，藏霧用細木棍地畫蒼瀾的圖。

年卷發垂落，遮住半邊面容，卻遮住指尖流淌的認。

“你們蒼瀾的，比昭的狗還風。”

沈硯冰指著地齜牙的頭，忽然從腰間扯佩，“給你，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藏霧指尖顫，木棍眼劃出歪斜的痕。

他知道昭貴族蒼瀾為蠻夷，質子城連等仆從都如，眼前的公子卻將象征身份的佩塞給他，掌的溫度比篝火還燙。

“收著呀！”

沈硯冰見他動，首接掛到對方頸間，佩與墜相碰，發出清越的響，“明我帶你去太液池的錦鯉，再讓廚子蒼瀾的抓——雖然我沒過，但聽蒼瀾使者說，要用抓著才！”

風卷起滿地落葉，藏霧望著年蹦跳著離的背，指腹摩挲著溫潤的佩。

墜母親的刻痕與佩的“沈”字紋路重疊，像道解的結。

他忽然想起使團帶來的消息：蒼瀾新王繼位，正暗囤積糧草，而昭的秋狝之禮，即將蒼瀾故地舉行。

掌的桂花糖早己融化，黏袖角的糖漬月光泛著光，像了母親臨終前落他額間的淚。

藏霧蜷起指，指甲扎進掌——他是蒼瀾的質子，而沈硯冰，是仇敵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