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體育課，太陽曬得人暖烘烘的。

操場邊的梧桐樹冒出了嫩黃的綠葉，地上還留著沒綠化干凈的枯草，踩上去沙沙響。

體育老師哨聲一落，人群炸開。

宋君苒被方蕾拉著在校園內溜達。

“哇，好多人，走去看看！”

方小蕾突然激動地抓住她的胳膊，指向不遠處的籃球場。

三三兩兩的女生己經圍在欄外，有的裹著薄外套，有的把校服袖子挽到小臂，聲音壓得低卻擋不住的興奮。

場中央是正在訓練的體育生。

順著女生們的視線看過去，一個穿著寬松灰色連帽衛衣的男生，正在彎腰運球。

欄網把陽光切成菱形，落在黎知涵的帽檐，像給他加了一層囚籠濾鏡。

“苒苒，快看，那個就是黎知涵!”方蕾也踮著腳在看，她拍了拍背對欄桿站著的宋君苒。

“走吧，我想去買牛奶。”

宋君苒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啊？

不看啦？

多養眼啊！”

方小蕾有些戀戀不舍。

“吵。”

兩人沿著操場邊的小路走，風里帶點剛抽芽的草木香。

快到小賣部門口的時候，就看見個熟悉的身影。

是**江言，他戴著一副銀色邊框的眼鏡，鏡片擦得亮，白色襯衫的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班上人緣特別好，話不多但心細。

誰生病了，作業忘帶了，他都能注意。

“喲！

**大人，偷吃獨食就是你的不對了。”

方蕾立刻湊過去，打趣道。

江言聞聲抬頭，露出一張清俊溫和的臉。

“是你們啊，來來來，見者有份，要吃什么自己拿，我請客。”

他眼睛彎彎，笑容有些無奈。

“那我就不客氣了。”

方蕾說完就竄進店里覓食了，留宋君苒還站在原地。

“你不去嗎，宋君苒。”

他看向她。

“不了，我一會兒去面包店。”

宋君苒回答。

她穿著合身的藍白校服，拉鏈規整地拉到鎖骨位置，長發在腦后扎成一個簡單的低馬尾。

地上的螞蟻正圍著一顆草籽轉，她覺得有趣，又覺得可憐。

螞蟻的世界里沒有遲疑，也沒有選擇，只有本能驅動的秩序感。

而人類呢？

往往連本能都做不到純粹。

一旁的江言正準備蹲下看她在干什么的時候方蕾出來了，手里拿著一罐無糖可樂，嘴里叼著一根吸管。

“對了，聽說步行街新開了一家文創店，我們周末一起去打個卡吧。”

方蕾說。

“我都可以。”

江言說完看向宋君苒。

“不去，我周末有事。”

宋君苒幾乎沒猶豫。

比起去那些人多的地方，她更愿意待在家里看書。

方蕾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撇了嘴，“行吧，那**我們倆去吧。”

三人正說著，就聽見身后傳來男生的笑鬧聲，混著籃球砸地的聲音。

黎知涵和另外幾個男生正走過來。

“不是，黎少，剛剛不是有女生給你遞水嗎？

干嘛不接啊？”

謝佳瑞和另外兩個男生擠眉弄眼地。

“算了吧，腮紅太閃，晃眼。”

黎知涵隨手將外套搭肩上。

旁邊的男生們都噗嗤一笑。

說笑間，他目光掃到在小賣部門口的三個身影。

其中一個是江言。

他和江言是初中同學，雖然高中不同班，關系也淡了，但碰見了總會打個招呼。

“江言。”

黎知涵喊了一聲，帶著隊友走了過去。

江言看到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旁邊的方蕾就不一樣了，“你好！

我們和江言一個班的，我是方小蕾，她是宋君苒！”

“她蹲在地上在干什么啊？”

謝佳瑞問了一句，他才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一種莫名其妙的好奇心驅使他。

他嘴上應著江言的招呼，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個蹲著的背影走去。

學著宋君苒的樣子蹲下，一陣極淡的、清冽的香氣鉆入他的鼻腔。

但他的鞋尖不小心蹭塌了蟻穴。

“同學，看得這么認真……你是不是很喜歡研究生物啊？”

他帶著他慣有的、幾分戲謔的語氣開口。

宋君苒沒抬頭，手指輕輕把卡著螞蟻的小石子挪開，看著螞蟻重新圍住草籽，才小聲說了句：“別擋著它們的路。”

聲音很輕，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認真。

方蕾趕緊打圓場：“她、她平時就喜歡看這些小蟲子！

覺得比看人有意思！”

蹲在地上的人沒有說話，甚至都沒有看一眼旁邊的黎知涵。

“差不多了，我們走吧，該集合了。”

江言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靜得像是什么都沒發生。

他站在宋君苒幾步之外的地方，眼鏡反射著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宋君苒這才慢慢站起來， 第一眼看見的是江言和方蕾，不是黎知涵。

看著那個毫不猶豫離開的、清瘦挺拔的背影，第一次感覺自己像個對著空氣揮拳的傻子，結結實實地碰了一鼻子灰。

他站起身，看著三人走遠的方向，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螞蟻……有什么好看的？”

他低聲自語，嘴角卻勾起了一個帶著點探究意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