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便利店里的白邊
寂靜破綻
9月14日，星期一。
林默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屏幕在床頭柜上亮著，刺得他眼睛發澀。
凌晨三點十七分，沒有新消息，是睡前設的鬧鐘——提醒自己補吃昨晚漏的藥。
他坐起身，摸了摸枕頭底下的藥瓶，塑料殼子涼得像塊冰。
倒出藥片吞下去時，喉嚨里發緊，像卡著根細魚刺。
他擰開床頭燈，暖黃的光漫過床腳，落在對面墻上掛著的插畫上。
那是幅街景，畫里的行人面目模糊，當時覺得是藝術處理，現在看著，卻莫名想起王阿姨那張平滑的臉。
他盯著畫看了半分鐘，猛地關掉燈。
黑暗涌回來，裹著被子里的余溫，卻捂不熱后頸的涼意。
再次醒來時，天己經亮透了。
窗簾沒拉嚴，一道陽光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出長方形的亮斑。
林默摸過手機，屏幕上躺著條李醫生的消息，是凌晨五點多發的：“最近睡得還好嗎？
藥按時吃了嗎？”
他盯著消息框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懸著，最終敲了三個字：“都挺好?！?br>
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他卻把手機扔回床上，起身時腳腕撞到床腿，疼得他齜牙咧嘴。
這一下倒像是把腦子里那點混沌撞散了，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鋪了滿室，樓下的槐樹上有麻雀蹦跳，嘰嘰喳喳的，很熱鬧。
“就是沒睡好。”
他對著窗戶玻璃里的自己說，玻璃上沾著點灰，把他的臉映得有些模糊，“別胡思亂想?！?br>
上午十點，肚子餓得發慌，林默套了件連帽衫出門買早餐。
經過王阿姨家門口時，他下意識放輕了腳步，耳朵卻豎得老高。
門里沒動靜，平安結在門把手上晃了晃，是被穿堂風吹的。
他松了口氣，又有點莫名的失落，快步下樓了。
小區門口的便利店開了有三年，店員小吳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扎著高馬尾，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林默是?？停粊矶ヒ簿褪炝?，偶爾會聊兩句插畫的事。
“林哥，早啊！”
小吳正蹲在貨架前擺牛奶，抬頭看見他，眼睛彎成了月牙。
“早，”林默走到冰柜前拿三明治，“還是老樣子，加瓶冰咖啡。”
小吳應著，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去收銀臺掃碼。
林默跟過去，把東西放在臺面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臉上。
晨光從便利店的玻璃門照進來，剛好落在小吳的側臉。
她的皮膚很白，絨毛在光線下看得清清楚楚，鼻梁不算高，卻很秀氣。
林默的心跳平穩，昨天那股驚悸感沒上來——看來真的是自己嚇自己。
“一共十五塊五。”
小吳說著，伸手去拿袋子。
就在她抬眼笑的瞬間，林默的呼吸猛地頓了半拍。
小吳的嘴角邊緣，好像有一道極淡的白邊，細得像頭發絲，沿著唇線往外暈開，像是用橡皮擦輕輕擦過，把原本清晰的輪廓擦得模糊了一瞬。
那白邊很淡，淡到仿佛只是光線折射的錯覺，甚至沒等林默看清，就隨著她低頭裝袋的動作消失了。
“林哥？”
小吳把袋子遞給他，“怎么了？
眼神怪怪的。”
“沒、沒事?！?br>
林默接過袋子，指尖有點涼，“付過去了。”
他幾乎是逃一般地走出便利店，首到站在陽光下，才敢大口喘氣。
手里的冰咖啡隔著袋子傳來涼意，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剛才那是什么？
他停下腳步，掏出手機，點開相冊里偷偷錄的視頻。
那是前幾天跟王阿姨聊天時錄的，還有幾次在便利店買東西時的片段。
他手指飛快地滑動，逐幀回看——視頻里的王阿姨笑容和藹，眼角的皺紋清晰；小吳忙著掃碼，側臉的線條分明，連嘴角沾著的一點面包屑都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白邊，沒有平滑的皮膚，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林默把手機塞回口袋，捏著袋子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是光線問題？
還是自己眼花了？
他想起李醫生的話：“過度關注會強化心理暗示，讓你更容易‘看到’異常。”
也許吧。
他想。
最近趕稿太累，又漏了藥，腦子大概是轉不動了。
回到家，他把三明治扔在桌上，沒胃口吃。
畫室里堆著剛完成的插畫，客戶要的是一組童話人物，他盯著畫里公主的臉，忽然覺得那眼睛畫得太大了，鼻子又太尖了。
他抓過畫筆，開始反復修改。
擦掉，重畫，再擦掉，再重畫。
首到把那張臉涂得亂七八糟，才猛地把筆摔在桌上。
陽光從畫室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顏料盤上，五顏六色的，晃得人眼暈。
林默盯著顏料盤里的白色，那顏色像極了剛才小吳嘴角的白邊。
下午西點，手機響了，是李醫生。
“喂，林默?！?br>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電流的沙沙聲，卻依舊溫和，“早上看你回消息挺早，是醒得早了嗎？”
“嗯，有點失眠?！?br>
林默靠在墻上，聽著她的聲音，心里那點煩躁好像淡了些。
“藥記得吃了嗎？”
“……吃了。”
他撒了個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李醫生的聲音軟了些：“別硬撐著，要是覺得不舒服，隨時可以來找我。
劑量可能需要調整一下，你明天過來復診時我們再聊聊？”
“好。”
林默應著，指尖無意識地**墻皮。
掛了電話，他看著桌上的藥瓶，瓶身干干凈凈，標簽上的字清晰可見。
他走過去，倒出一片藥，放在手心。
白色的藥片，很小，像顆碎掉的牙齒。
吃下去，就不會再看到那些奇怪的東西了。
李醫生是這么說的。
可他握著藥片，遲遲沒有動作。
心里有個微小的聲音在問：萬一……萬一不是幻覺呢？
那個聲音很輕，像蚊子哼，卻讓他猶豫了。
傍晚時分，林默終于還是把藥吃了。
白開水咽下去時，他盯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心里空落落的。
樓道里傳來王阿姨和鄰居打招呼的聲音，他沒像往常那樣湊到貓眼去看，只是坐在沙發上，聽著那些模糊的話語在空氣里散開。
也許明天去復診，李醫生能有辦法。
他想。
可閉上眼睛，小吳嘴角那道若有若無的白邊，還是固執地浮現在黑暗里，像一道沒擦干凈的痕跡。
林默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屏幕在床頭柜上亮著，刺得他眼睛發澀。
凌晨三點十七分，沒有新消息，是睡前設的鬧鐘——提醒自己補吃昨晚漏的藥。
他坐起身，摸了摸枕頭底下的藥瓶，塑料殼子涼得像塊冰。
倒出藥片吞下去時，喉嚨里發緊，像卡著根細魚刺。
他擰開床頭燈，暖黃的光漫過床腳，落在對面墻上掛著的插畫上。
那是幅街景，畫里的行人面目模糊，當時覺得是藝術處理，現在看著，卻莫名想起王阿姨那張平滑的臉。
他盯著畫看了半分鐘，猛地關掉燈。
黑暗涌回來，裹著被子里的余溫，卻捂不熱后頸的涼意。
再次醒來時，天己經亮透了。
窗簾沒拉嚴，一道陽光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出長方形的亮斑。
林默摸過手機，屏幕上躺著條李醫生的消息，是凌晨五點多發的：“最近睡得還好嗎？
藥按時吃了嗎？”
他盯著消息框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懸著，最終敲了三個字：“都挺好?！?br>
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他卻把手機扔回床上，起身時腳腕撞到床腿，疼得他齜牙咧嘴。
這一下倒像是把腦子里那點混沌撞散了，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鋪了滿室，樓下的槐樹上有麻雀蹦跳，嘰嘰喳喳的，很熱鬧。
“就是沒睡好。”
他對著窗戶玻璃里的自己說，玻璃上沾著點灰，把他的臉映得有些模糊，“別胡思亂想?！?br>
上午十點，肚子餓得發慌，林默套了件連帽衫出門買早餐。
經過王阿姨家門口時，他下意識放輕了腳步，耳朵卻豎得老高。
門里沒動靜，平安結在門把手上晃了晃，是被穿堂風吹的。
他松了口氣，又有點莫名的失落，快步下樓了。
小區門口的便利店開了有三年，店員小吳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扎著高馬尾，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林默是?？停粊矶ヒ簿褪炝?，偶爾會聊兩句插畫的事。
“林哥，早啊！”
小吳正蹲在貨架前擺牛奶，抬頭看見他，眼睛彎成了月牙。
“早，”林默走到冰柜前拿三明治，“還是老樣子，加瓶冰咖啡。”
小吳應著，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去收銀臺掃碼。
林默跟過去，把東西放在臺面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臉上。
晨光從便利店的玻璃門照進來，剛好落在小吳的側臉。
她的皮膚很白，絨毛在光線下看得清清楚楚，鼻梁不算高，卻很秀氣。
林默的心跳平穩，昨天那股驚悸感沒上來——看來真的是自己嚇自己。
“一共十五塊五。”
小吳說著，伸手去拿袋子。
就在她抬眼笑的瞬間，林默的呼吸猛地頓了半拍。
小吳的嘴角邊緣，好像有一道極淡的白邊，細得像頭發絲，沿著唇線往外暈開，像是用橡皮擦輕輕擦過，把原本清晰的輪廓擦得模糊了一瞬。
那白邊很淡，淡到仿佛只是光線折射的錯覺，甚至沒等林默看清，就隨著她低頭裝袋的動作消失了。
“林哥？”
小吳把袋子遞給他，“怎么了？
眼神怪怪的。”
“沒、沒事?！?br>
林默接過袋子，指尖有點涼，“付過去了。”
他幾乎是逃一般地走出便利店，首到站在陽光下，才敢大口喘氣。
手里的冰咖啡隔著袋子傳來涼意，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剛才那是什么？
他停下腳步，掏出手機，點開相冊里偷偷錄的視頻。
那是前幾天跟王阿姨聊天時錄的，還有幾次在便利店買東西時的片段。
他手指飛快地滑動，逐幀回看——視頻里的王阿姨笑容和藹，眼角的皺紋清晰；小吳忙著掃碼，側臉的線條分明，連嘴角沾著的一點面包屑都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白邊，沒有平滑的皮膚，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林默把手機塞回口袋，捏著袋子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是光線問題？
還是自己眼花了？
他想起李醫生的話：“過度關注會強化心理暗示，讓你更容易‘看到’異常。”
也許吧。
他想。
最近趕稿太累，又漏了藥，腦子大概是轉不動了。
回到家，他把三明治扔在桌上，沒胃口吃。
畫室里堆著剛完成的插畫，客戶要的是一組童話人物，他盯著畫里公主的臉，忽然覺得那眼睛畫得太大了，鼻子又太尖了。
他抓過畫筆，開始反復修改。
擦掉，重畫，再擦掉，再重畫。
首到把那張臉涂得亂七八糟，才猛地把筆摔在桌上。
陽光從畫室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顏料盤上，五顏六色的，晃得人眼暈。
林默盯著顏料盤里的白色，那顏色像極了剛才小吳嘴角的白邊。
下午西點，手機響了，是李醫生。
“喂，林默?！?br>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電流的沙沙聲，卻依舊溫和，“早上看你回消息挺早，是醒得早了嗎？”
“嗯，有點失眠?！?br>
林默靠在墻上，聽著她的聲音，心里那點煩躁好像淡了些。
“藥記得吃了嗎？”
“……吃了。”
他撒了個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李醫生的聲音軟了些：“別硬撐著，要是覺得不舒服，隨時可以來找我。
劑量可能需要調整一下，你明天過來復診時我們再聊聊？”
“好。”
林默應著，指尖無意識地**墻皮。
掛了電話，他看著桌上的藥瓶，瓶身干干凈凈，標簽上的字清晰可見。
他走過去，倒出一片藥，放在手心。
白色的藥片，很小，像顆碎掉的牙齒。
吃下去，就不會再看到那些奇怪的東西了。
李醫生是這么說的。
可他握著藥片，遲遲沒有動作。
心里有個微小的聲音在問：萬一……萬一不是幻覺呢？
那個聲音很輕，像蚊子哼，卻讓他猶豫了。
傍晚時分，林默終于還是把藥吃了。
白開水咽下去時，他盯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心里空落落的。
樓道里傳來王阿姨和鄰居打招呼的聲音，他沒像往常那樣湊到貓眼去看，只是坐在沙發上，聽著那些模糊的話語在空氣里散開。
也許明天去復診，李醫生能有辦法。
他想。
可閉上眼睛，小吳嘴角那道若有若無的白邊，還是固執地浮現在黑暗里，像一道沒擦干凈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