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里的熱氣還沒散盡，帶著牛油香氣的晚風卷著夜露，撲在人臉上有些黏膩。

宋顥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和許清他們在店門口道別。

“路上小心。”

許清揮了揮手，被顧之寧半攬著往停車的方向走。

李知允和溫硯寧也互相勾著肩，腳步輕快地消失在街角。

宋顥歡點點頭，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凌晨一點多的老街格外安靜，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白天的喧囂褪去后，青石板路上還殘留著雨漬，踩上去偶爾發出“吱呀”的輕響。

走了沒幾步，宋顥歡忽然覺得后背發毛，腳步猛地頓住——后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不是錯覺——那道視線像浸了冰油的針，死死釘在后頸最嫩的皮膚上，不是泛泛的涼，是帶著腥氣的冷意，順著脊椎骨縫往下鉆，連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胸口悶得發緊。

他猛地回頭，身后只有空蕩蕩的街道，路燈的光暈在雨漬里暈開一片模糊，可方才那‘嗒’的一聲輕響，分明是鞋底蹭過濕石板的動靜，就落在他身后三步遠的地方，連只貓影都沒有。

“是太累了嗎？”

他喃喃自語，皺了皺眉，加快了腳步。

可那感覺并沒消失，像幽靈一樣纏著他——他刻意加快腳步，身后便傳來‘嗒、嗒’的輕響，像光腳踩在濕石板上，又像水珠砸在路面，頻率精準地追著他的步伐；他猛地放慢速度，那聲音也立刻輕下去，成了若有似無的‘蹭擦’聲，不遠不近地吊著，分不清是風刮過雨漬還是真有動靜。

快到公寓樓下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次，身后真的空無一人了。

只有風吹過巷口的聲音，嗚嗚咽咽的，像誰在低哭。

宋顥歡松了口氣，卻還是不敢耽擱，幾乎是小跑著上了樓梯。

鑰匙**鎖孔，轉動的瞬間，門內傳來一陣細碎的“喵喵”聲。

推開門，一團暖烘烘的橘色影子立刻撞過來，毛茸茸的腦袋往他褲腿縫里鉆，尾巴卷著他的腳踝輕輕掃，‘喵喵’聲軟得像化了的奶糖。

是他養的貓，叫雨葵，撿來的時候瘦得像根柴，現在被養得圓滾滾的，格外黏人。

“怎么啦，葵葵？

餓了嗎？”

宋顥歡彎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頭，指尖觸到溫熱的軟毛，雨葵順勢用身子蹭他的手背，毛茸茸的尾巴纏得更緊。

掌心裹住的暖意順著胳膊往上爬，后頸繃得發僵的神經才終于松了弦——連帶著剛才攥緊的拳頭，也慢慢舒展開。

可指尖仍殘留著被‘視線’扎過的涼意，像那團暖乎乎的小生命，只堪堪把危險擋在了門板之外。

關上門，他先給雨葵添了貓糧，又麻利清理了貓砂盆。

橘貓蹲在一旁歪頭看著他，喉嚨里滾出滿足的呼嚕，宋顥歡揉了揉它的頭，洗把臉便拎著衣物進了浴室。

熱水沖刷著身體，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

他靠在瓷磚上，閉著眼，腦子里亂糟糟的——白天店里的忙碌，許清他們的笑臉，夜路上揮之不去的跟蹤感，還有下午余糖蔚遞青蘋果味的糖時，指尖擦過他手背的微涼（那涼意竟和后頸殘留的冷意莫名纏在了一起）以及他藏在劉海下的緊張眼睛。

搖搖頭，把那些紛亂的念頭甩開。

宋顥歡關掉水龍頭，裹著浴巾走進臥室。

剛躺到床上，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是視頻通話請求，備注是“溪溪”。

宋顥歡劃開接聽，屏幕里立刻出現一張金發碧眼的臉，右眼下的淚痣在鏡頭前格外清晰。

祁景溪顯然還***，**里能看到機場的標識，他正對著鏡頭擠眉弄眼。

“溪溪，怎么了？

起這么早？”

宋顥歡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

“唉！

歡歡，我要回國了！”

祁景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宋顥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玩膩了？”

“可不是嘛！”

祁景溪撇撇嘴，“國外的甜品哪有你做的好吃，太無聊了，所以我來找你玩啦！”

“大概什么時候到？”

“早上六七點鐘吧，到時候你得來接我啊。”

祁景溪沖他眨眨眼，桃花眼里滿是狡黠。

“知道了，”宋顥歡無奈地笑，“快去登**，一路順風。”

“拜拜～拜拜。”

掛了視頻，宋顥歡把手機放在床頭。

想到祁景溪要回來，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那是他最好的朋友，無論多久不見，總能一下子拉近距離。

雨葵不知什么時候跳上了床，蜷在他腳邊，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宋顥歡掖了掖被角，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夜路的恐慌漸漸淡去，只剩下對老友歸來的期待，和濃濃的睡意。

夢里仍是那條淌著雨漬的青石板路，昏黃的路燈把影子拖得歪歪扭扭，和傍晚踩過的軌跡重疊。

身后‘嗒嗒’的輕響里，混進了細碎的‘喵喵’聲——像雨葵，又比雨葵的聲音更輕，像沾了雨的絨毛蹭過石板。

他想回頭，腳卻像黏在濕滑的青石板上，后頸的涼意順著夢里的皮膚爬上來，和現實里殘留的觸感疊在一起。

這時‘喵喵’聲忽然近了些，可他剛要抬眼，那‘嗒嗒’聲也追到了身后，連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和雨葵身上奶香不同的陌生氣味——像潮霉的木頭，又像沒干透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