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臘月廿三,常州府芙蓉鎮的天空壓著鉛灰色的云。
邢秀才跪在城隍廟殘破的**上,懷中女嬰的啼哭撞碎了供桌上的蛛網。
三丈外的偏殿里,產婆正將染血的麻布埋進雪堆,暗紅斑駁滲入青磚縫中,像極了妻子繡壞的牡丹帕子。
"沅兒,**親的命換了你。
"他貼著女兒冰涼的額頭呢喃,喉間泛起鐵銹味。
昨夜子時的更漏聲里,阿沅在血泊中睜開眼時,婉**手還攥著半幅褪色的鴛鴦帳——那是她唯一從娘家帶來的嫁妝。
一、殘廟風雪寒風卷著雪粒灌進殿內,邢秀才將青布長衫又裹緊幾分。
襁褓用的是婉娘陪嫁的杭綢,此刻浸了血污,倒顯出幾分觸目驚心的艷麗。
產婆踩著吱呀作響的木屐踱來,鬢邊紙花上的銀粉簌簌落在供案。
"秀才公,這銀鎖..."老婆子枯枝般的手指向女嬰頸間。
邢秀才猛地側身,護住婉娘臨終前給女兒戴上的長命鎖——精巧的并蒂蓮紋中央,鏨著"永寧"二字,是當年婉娘祖父任應天知府時請巧匠打的。
"三斤陳米。
"產婆啐掉嘴里的檳榔渣,"再添半吊錢,夠**子入殮。
"邢秀才盯著神像剝落的金漆,忽聽得懷中嬰孩發出幼貓似的嗚咽。
他解下腰間松煙墨,那是婉娘用嫁妝錢買的,原要留著開春給縣學童生寫門聯。
雪地上蜿蜒的血跡引向鎮東的義莊。
邢秀才望著棺匠將婉娘抬上薄板車,車轍碾過青石板上凍硬的冰凌,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女嬰突然放聲大哭,他慌忙去捂那稚嫩的喉嚨,卻在觸及溫熱的肌膚時頹然垂手——婉娘總說嬰孩啼哭能驅邪,可如今連哭喪的銅錢都湊不齊。
邢秀才抱著女嬰來到一家富戶門前,猶豫許久才敲響了門。
門開后,管家不耐煩地看著他。
邢秀才說明來意,想求些銀錢。
管家冷笑一聲,正要趕人,這時富戶老爺踱步過來。
老爺看了看邢秀才懷中的女嬰,眼珠一轉說道:“這孩子若是賣給我家,不僅**子能好好入殮,我還可以給你十兩銀子?!?br>
邢秀才一聽,心中憤怒不己,抱緊了女兒轉身就走。
走到街上,邢秀才看到一個江湖郎中擺著攤子。
他心生一計,向郎中訴說了自家慘事,求郎中幫忙。
郎中善良,便跟著邢秀才回了破屋。
兩人一番商量后,在鎮上支起一個小攤,邢秀才**書信訴狀,郎中看病抓藥。
日子雖苦,但靠著眾人同情施舍也漸漸有了起色。
而女嬰阿沅在邢秀才精心照料下慢慢長大,聰明伶俐。
邢秀才常對著阿沅念叨她母親的好,發誓定要將阿沅養大**,不負婉娘所托。
二、典衣沽酒鎮南"裕昌當鋪"的鎏金招牌蒙著厚雪。
邢秀才跺掉麻鞋上的冰碴,掌柜的正在熏籠旁嗑瓜子,見他進來,眼皮都不抬地甩了句:"死當活當?
""活當。
"邢秀才將青布長衫鋪在柜上,袖口密密的補丁泛著洗舊的月白。
掌柜用長指甲挑起衣襟冷笑:"粗葛布的,當五十文。
"忽見內襯露出半幅墨跡,猛地扯開——竟是幅未完成的《雪梅圖》,虬枝間題著"孤芳豈懼寒"。
"喲,邢相公的手筆?
"掌柜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連這畫作一起死當,算你三錢銀子。
"邢秀才渾身發抖,那畫是婉娘有孕時央他作的。
彼時她倚著梅樹輕笑:"等沅兒會走路了,帶她來看爹爹畫的梅花。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猶如疾風驟雨一般,打破了原本的寧靜。
緊接著,只聽得“哐當”一聲,門被猛地撞開,幾個頭戴暖耳、身著官服的衙役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衙役滿臉橫肉,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鐵尺,二話不說便朝著柜臺上用力一拍,大聲喝道:“周掌柜,今年的冬賦可該結清啦!”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正在算賬的周掌柜嚇了一跳,他手忙腳亂地放下算盤,臉上擠出一絲諂媚的笑容,趕忙從抽屜里取出一本泛黃的賬簿,恭恭敬敬地遞到那領頭衙役的面前。
就在這時,一首站在角落里的邢秀才見勢不妙,趁眾人不注意,悄悄卷起自己那件略顯破舊的長衫下擺,準備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然而,還沒等他跨出大門,就被眼尖的衙役給攔了下來。
其中一個衙役陰陽怪氣地說道:“喲呵,這不是邢明誠嘛!
怎么著?
想跑啊?
告訴你,你欠縣學的束脩也該交了吧!”
聽到這話,邢秀才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幾句,但最終還是無奈地低下了頭。
正當他感到走投無路的時候,懷中的沅兒不知為何忽然渾身抽搐起來,小小的臉蛋一下子漲得如同熟透的紫茄子一般。
看到這情形,邢秀才頓時慌了神,哪里還顧得上什么顏面和尊嚴,“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毫不猶豫地張開嘴巴對著沅兒的小口一口接一口地渡起氣來。
而那些原本圍著他起哄嘲笑的衙役們見狀,先是一愣,隨后爆發出一陣更為響亮的哄笑聲。
他們一邊大笑著,一邊揚長而去,留下邢秀才獨自一人抱著沅兒在雪地中瑟瑟發抖。
首到衙役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之外,邢秀才才緩緩松開緊咬的牙關。
此時,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口中彌漫開來,原來剛才太過緊張焦急,他竟不知不覺間把自己的腮幫子都咬破了。
三、寒夜炊煙酉時的梆子響過七下,邢秀才抱著沅兒蜷在灶王廟柴堆后。
賣餛飩的張婆子路過,見他用雪水化開硬饃喂孩子,終究嘆了口氣:"邢相公若不嫌,西街染坊缺個記賬的。
"染坊主姓趙,渾家正抱著兒子喂奶。
見沅兒哭得聲弱,那婦人竟撩起衣襟:"可憐見的,與我兒分口奶罷。
"邢秀才慌忙轉身,耳根燒得比染缸里的茜草還紅。
趙娘子卻笑:"讀書人就是臉皮薄,當年我爹**在赴考路上,還不是靠街坊的百家飯..."夜半歸家,所謂"家"不過是城隍廟后的窩棚。
邢秀才就著月光修補漏風的草簾,忽見墻角堆著半袋糙米——定是趙娘子偷偷放的。
他舀了半勺煮粥,陶罐將沸時,沅兒忽然咯咯笑起來。
抬眼望去,破窗外一枝紅梅正映著雪月,恰似婉娘眉心的花鈿。
次日清晨,邢秀才帶著阿沅前往染坊做工。
阿沅乖巧地跟在身后,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沅六歲那年,展現出極高的讀書天賦。
邢秀才決定無論多艱難也要教她識字念書。
他西處搜集廢舊書本,夜里借著微弱的燭光教導阿沅。
一日,鎮上有名望的鄉紳前來染坊,偶然看見阿沅背誦詩詞,聰慧過人的模樣甚是惹人喜愛。
鄉紳動了惻隱之心,提出資助阿沅上學堂。
邢秀才感恩戴德,阿沅得以入學。
阿沅深知機會難得,學習越發刻苦。
數年后,阿沅參加童子試,拔得頭籌。
消息傳回芙蓉鎮,邢秀才喜極而泣。
此后阿沅一路順遂,科舉之路暢通無阻。
多年后,阿沅為官一方,清正廉潔。
她始終記得父親的養育之恩和母親的犧牲。
她修繕了芙蓉鎮,改善百姓生活。
邢秀才看著阿沅如此出息,欣慰地想著婉娘泉下有知定會高興。
最后,邢秀才含笑離世,阿沅則繼續秉持初心造福世人。
西、屠蘇驚變除夕那日,邢秀才用當長衫的錢買了紅紙。
沅兒裹著染坊送的碎布襁褓,看他揮毫寫"天增歲月人增壽"。
趙娘子抱著兒子來送年糕,見那春聯墨色淋漓,打趣道:"邢相公這筆字,該貼在知府衙門..."話音未落,鎮東忽然傳來哭喊。
染坊伙計滿身是血沖進來:"流寇!
流寇洗了義莊!
"邢秀才腦中嗡鳴——婉**薄棺還停在義莊偏殿!
他發瘋似的狂奔,卻見沖天火光中,流寇正將棺木劈作柴薪。
婉**尸身被拖出拋在雪地,素衣染了焦黑。
"娘子!
"邢秀才嘶吼著撲去,后腦忽遭重擊。
最后的意識里,他死死攥住婉娘半截衣袖,耳畔傳來沅兒撕心裂肺的哭聲。
阿沅眼見父親倒下,滿心悲憤化為力量。
她抽出一旁守衛腰間的長刀,沖向那群流寇。
流寇們本以為只是個弱女子,未曾防備。
阿沅自幼習武以防身,此刻刀法凌厲,招招致命。
但流寇人數眾多,阿沅漸感體力不支。
就在危急時刻,曾經資助她上學堂的鄉紳帶著家丁趕來救援。
原來鄉紳聽聞流寇來襲,擔心阿沅安危,急忙召集人手。
兩方人馬激戰良久,流寇終被擊退。
阿沅奔至父親身旁,邢秀才己是奄奄一息。
他用盡最后力氣,將婉**半截衣袖放入阿沅手中,叮囑她定要好好活下去,傳承家族品德。
說完便溘然長逝。
阿沅安葬了父親與母親。
經此一事,她更加堅定**除害的決心。
她向上級請求調往邊境地區任職,那里飽受戰亂與匪患之苦。
阿沅運用智慧與勇氣,訓練士兵,安撫百姓,使得當地逐漸安定繁榮。
她終身未嫁,一生都致力于守護百姓,不負父母期望。
五、斷玉遺孤三日后,邢秀才在趙家染坊醒來。
趙娘子紅著眼端來藥碗:"那伙是陜西逃來的潰兵,鎮上百來口人..."他猛地抓住她手腕:"沅兒呢?
"染缸后傳來細弱嗚咽。
邢秀才踉蹌撲去,見女兒小臉燒得通紅,頸間長命鎖卻不見了。
"作孽喲,"張婆子抹淚,"那鎖子被潰兵頭子扯去,小娘子哭啞了嗓子..."正月十五上元節,邢秀才抱著沅兒站在運河碼頭。
漕船掛著紅燈籠,歌妓的琵琶聲隨水波蕩漾。
他握緊懷中的薦書——趙娘子求了漕幫把頭,允他去蘇州府做私塾先生。
"沅兒,爹定讓你活得清白。
"他親吻女兒結痂的耳垂。
漕船忽地搖晃,襁褓中掉落半片染血的玉鎖——竟是那日被潰兵扯斷的并蒂蓮。
邢秀才顫著手將殘玉塞回女兒心口,卻不知這鎖芯里藏著的秘密,二十年后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沖冠一怒為紅顏:陳園園》,主角沅兒邢沅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崇禎二年臘月廿三,常州府芙蓉鎮的天空壓著鉛灰色的云。邢秀才跪在城隍廟殘破的蒲團上,懷中女嬰的啼哭撞碎了供桌上的蛛網。三丈外的偏殿里,產婆正將染血的麻布埋進雪堆,暗紅斑駁滲入青磚縫中,像極了妻子繡壞的牡丹帕子。"沅兒,你娘親的命換了你。"他貼著女兒冰涼的額頭呢喃,喉間泛起鐵銹味。昨夜子時的更漏聲里,阿沅在血泊中睜開眼時,婉娘的手還攥著半幅褪色的鴛鴦帳——那是她唯一從娘家帶來的嫁妝。一、殘廟風雪寒風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