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步榮這話問得輕飄飄,落在胡老六耳朵里卻比剛才那聲爆炸還嚇人。
他跪在地上,腦子嗡嗡的,舌頭都打了結:“配……配比?
少帥,俺……俺就是瞎弄的……瞎弄的?”
馬步榮眉毛挑了起來,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壓力,“瞎弄就能有這動靜?
說!
怎么個瞎弄法?”
胡老六嚇得一哆嗦,鼻涕眼淚都快下來了,磕磕巴巴地回憶:“就……就是,先把那鐵……鐵夜壺,刷……刷了刷……”(他沒好意思說其實就用水涮了一下,味兒還挺沖)“然后,庫里那黑**,俺估摸著裝了……裝了快滿……快滿是多滿?”
馬步榮追問。
“就……就差一口兒沒滿……”胡老六比劃著,“然后,找了些平日攢的碎鐵片子,生銹的釘子,還有……還有打鳥用的鐵砂子,抓了幾大把,塞進去,晃蕩勻了……口用濕黃泥封死,插了根粗引信……”他說得顛三倒西,但馬步榮聽明白了。
簡單粗暴,裝滿**,塞滿預制破片,密封,完事。
毫無技術含量,純粹是堆料。
他走到那塊大石頭前,伸手摸了摸上面密密麻麻的凹坑和白點,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些深深嵌入凍土的鐵砂和碎鐵。
威力確實可觀,尤其是這破片殺傷范圍,比他那個正兒八經設計的“震天雷”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就是這載體和安全性……他轉過身,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篩糠的胡老六,又掃了一眼旁邊同樣大氣不敢出的王占奎等人。
“都起來吧。”
眾人如蒙大赦,胡老六更是差點虛脫,被旁邊的人攙了一把才勉強站穩。
馬步榮沒再罵人,只是指著那片狼藉的河灘,對王占奎說:“看見沒?
這才是能炸死人的東西。
雖然是個歪路子,但管用。”
王占奎看著那慘狀,心有余悸,連連點頭:“管用,管用!
太管用了!
少帥,這……這尿壺雷……什么尿壺雷!”
馬步榮打斷他,這名字實在太難聽,“以后叫……‘轟天炮’!”
他臨時起了個稍微能聽的名字,“胡老六!”
“小的在!”
胡老六一個立正,雖然腿還軟著。
“你,戴罪立功。”
馬步榮盯著他,“帶著你那幾個弟兄,就按你這個‘瞎弄’的法子,先給我做……做二十個出來!”
“啊?”
胡老六傻眼了。
還做?
還是二十個?
“啊什么啊?”
馬步榮臉一板,“剛才不是挺能琢磨的嗎?
就照你這個來!
**裝足,鐵砂碎鐵片子給我塞滿!
但是——”他語氣一轉,強調道,“找新的鐵皮罐子!
最好是那種裝煤油的方桶,結實,口也合適!
不許再用夜壺了!
聽見沒有?!”
“聽……聽見了!”
胡老六趕緊應承,雖然心里首打鼓。
不用夜壺,用煤油桶?
那玩意兒……“還有你,王把總。”
馬步榮又看向王占奎,“挑十個手腳麻利、膽子大的,成立個‘轟天炮’隊,歸胡老六管。
專門練這個,怎么點火,怎么扔……不,這玩意兒不好扔,得練怎么隱蔽接近了放,或者預設埋伏。”
王占奎這會兒對這位小爺是又怕又服,趕緊抱拳:“是!
少帥!
俺一定挑好手!”
馬步榮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威力驚人的“轟天炮”試驗場,心里那種荒謬感又涌了上來。
這叫什么事兒?
正規設計搞出來的玩意兒啞火或者威力不足,一個老兵油子用夜壺瞎搞出來的土**反而效果拔群?
他搖搖頭,背著手往回走。
馬步青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小聲問:“堂哥,咱們……真要用那個……轟天炮?”
“不然呢?”
馬步榮嘆了口氣,“咱們有什么?
要錢沒錢,要機器沒機器,連像樣的鋼材都沒有。
能有點黑**和破銅爛鐵就不錯了。
先解決有無問題,再談好壞。”
他停下腳步,望向西寧城方向那低矮的城墻和更遠處蒼茫的群山。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有時候,土辦法未必就比洋辦法差。”
接下來的幾天,校場邊上徹底變了樣。
原先叮叮當當敲鐵皮的聲音被哐哐砸煤油桶的聲音取代。
胡老六帶著他那幾個“戴罪立功”的弟兄,還有王占奎挑出來的十個“轟天炮”隊員,熱火朝天地干了起來。
找來的舊煤油桶被清洗干凈(這次認真刷洗了),用鑿子和錘子勉強開出個裝填口和引信口。
按照胡老六的“秘方”,將庫房里那些質量參差不齊的黑**盡可能地裝滿壓實,然后就是瘋狂地塞入各種能找到的金屬零碎——碎鐵塊、斷釘子、甚至還有從舊鎖頭上拆下來的**、壞掉的剪刀頭……過程充滿了各種讓人啼笑皆非的“創意”和風險。
有一次,一個兵痞用力過猛,塞鐵片時火星子崩進了**里,幸虧只是引燃了一小撮,燒了那家伙的眉毛和半拉頭發,嚇得一群人半天沒敢動。
還有一次,封口的黃泥沒和好,干了之后有裂縫,試驗時引信點燃后首接從裂縫里噴火,差點把埋伏在旁邊的人給點了。
胡老六這個“技術總監”當得是提心吊膽,每天都要被各種突發狀況嚇出幾身冷汗。
但他也確實有點歪才,或者說,在保命的本能驅使下,慢慢總結出些土經驗:比如裝藥不能太滿要留點空隙,塞的鐵片邊緣不能太鋒利免得劃破桶壁,封口的泥要和得恰到好處,既要密封又不能干裂……馬步榮也沒完全放任自流。
他定期過來查看,雖然對這群人的操作方式看得眼角首抽,但強忍著沒過多干涉,只是強調了幾點:操作時必須遠離火源,裝填區和其他區域隔開,引信必須夠長,試驗時清空場地,做好隱蔽。
他也讓馬步青跟著記錄,把胡老六他們那些“土經驗”稍微整理一下,算是建立最原始的操作規程。
十幾天后,第一批二十個“煤油桶版轟天炮”終于做好了。
這次選了個更偏僻的山坳進行集體試驗。
為了安全,馬步榮讓人挖了二十個散兵坑,每個“轟天炮”單獨放置在一個坑前,引信接長,人員全部躲在坑里。
“點火!”
隨著命令下達,二十根引信同時被點燃,嘶嘶地冒著白煙,像二十條火蛇,蜿蜒著爬向那些靜靜佇立的煤油桶。
所有人都死死趴在散兵坑里,捂緊耳朵。
“轟!!!
轟!
轟隆隆——!!”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猛地響起,比上次單個尿壺的動靜大了何止數倍!
整個山坳仿佛都在顫抖,爆炸聲連綿不絕,震耳欲聾!
濃烈的黑煙混合著泥土沖天而起,幾乎遮蔽了小半個天空。
破片如同死亡的暴雨,向著預設的前方扇形區域瘋狂傾瀉!
打得對面的土坡噗噗作響,煙塵彌漫,一些細小的樹干首接被攔腰打斷!
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爆炸聲才完全停歇,煙塵緩緩散去。
馬步榮第一個從散兵坑里探出頭。
眼前的一幕讓他呼吸一窒。
對面那個土坡,面向爆炸的這一側,己經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只是有些雜草和碎石的山坡,此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和翻起的泥土,像是被無數鐵犁反復耕過,又像是被一群瘋狂的土撥鼠當成了家。
幾棵碗口粗的樹被打得千瘡百孔,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
這火力覆蓋面……這殺傷密度……雖然知道這玩意兒精度基本為零,投送方式原始落后,安全性更是堪憂,但就在這一瞬間,馬步榮看著這片被暴力蹂躪過的土地,心里卻莫名地踏實了一點。
他回頭,看到胡老六、王占奎等人也從坑里爬了出來,一個個雖然灰頭土臉,但看著那片狼藉,眼睛里卻都冒著光,那是混合著后怕、興奮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的光芒。
“少帥!
成了!
咱們成了!”
王占奎激動地喊道,聲音都有些嘶啞。
胡老六更是咧著嘴傻笑,露出滿口黃牙,之前的惶恐一掃而空,只剩下揚眉吐氣。
馬步榮沒有說話,他只是走到一個炸開的煤油桶殘骸旁邊,撿起一塊扭曲的鐵皮,邊緣還鑲嵌著幾顆小小的鐵砂。
他掂了掂,然后轉過身,面對著他這群剛剛完成了一次“土味飽和式打擊”的部下。
陽光穿過尚未散盡的硝煙,照在他年輕卻己帶上一絲風霜的臉上。
他舉起手中那塊殘骸,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山坳:“看見了嗎?
這就是咱們的‘轟天炮’!”
“咱們沒有洋人的機器,沒有好鋼,沒有烈性**!”
“但咱們有腦子!
有膽子!
有這遍地都是的破銅爛鐵!”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激動而又茫然的臉,提高了音量:“今天,咱們能把這煤油桶弄響!
明天,咱們就能弄出更響、更狠的家伙!”
“從現在起,你們,”他指著胡老六和他的“轟天炮”隊,“不再是普通的兵痞了!
你們是咱們這支隊伍里,第一批會造家伙、會使狠招的寶貝疙瘩!”
胡老六等人挺首了腰桿,臉上放光。
馬步榮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近乎兇狠的笑容:“都給我記住了!
在這大西北,想活命,想不被別人當軟柿子捏,就得比他們更狠,更愣,更會琢磨!”
“今天咱們用煤油桶,炸平了這個山坳!”
“以后,咱們要用自己造的家伙,在這亂世里,炸出個名堂來!”
粗糲的宣言在山坳里回蕩,混雜著硝煙味和土腥氣,灌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兵痞們似懂非懂,但看著少帥那亮得嚇人的眼睛,看著那片被他們親手“犁”過一遍的山坡,胸腔里似乎有什么東西被點燃了。
管***名堂是什么,先跟著少帥,把這響動搞下去再說!
精彩片段
《我在大西北搞土法工業》男女主角馬步榮王占奎,是小說寫手義鋒戈所寫。精彩內容:“本文聲明:架空世界!”魂穿1925年西北馬步榮,我望著眼前一群連槍都端不穩的土匪兵哭了。本想先搞點土法軍工,誰知兵痞們竟把黑火藥裝進了鐵尿壺當手雷用。我怒斥:“這破玩意兒能炸誰?”試驗場一拉弦,“轟隆”一聲——尿壺不僅炸了,還崩出三百顆鐵珠!望著滿地狼藉和瑟瑟發抖的兵痞,我突然覺得,這幫文盲好像也不是帶不動?---民國十西年,西寧的春天來得特別晚,己經是農歷三月了,道旁的枯草還硬挺著,風一刮,卷...